午後,日頭躲在雲後,所以天氣比較悶熱。
曉傑收攤後,等在管家書屋,他不知道黎鳳多少時間才回轉,也就不知他繼續要在門口再等多久。
這之前他回過一次家,畢竟好幾天沒有回家了,家裏老頭老太太雖然不是很擔心(實際是沒功夫擔心),他怎麼也得回去看看,因為他總得證明他們的不擔心是對的。
這豈非很奇怪?
但這一點都不奇怪,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個不會惹事的人,而且這種不惹事也是他們一手促成的,而其他一些偶然發生的麻煩事也不是需要擔心一下就能解決的。所以,當曉傑回到家時,他的父親呂大仁連眼皮都沒抬起,似乎在他眼前過去的人隻是一片虛影一樣。
但曉傑卻不會認為,眼前這個頭上已經沒有多少頭發的老頭是個虛影:“爸,我回來了!”
呂大仁在讀報,難得今天的《天津晨報》有一篇論述當前社會矛盾的文章,文章很有意思,說的事也很貼近現實,他很喜歡讀真實的文章。所以曉傑的說話聲就好像吹過去的風一樣,並沒有打斷老頭子的興趣。
呂曉傑不得不提高聲音,伏下身子在呂大仁耳邊,大聲再次說道:“你兒子回來了……”
那聲音震地呂大仁僅存幾根的頭發顫動,由耷拉往左的靜態變成耷拉往右地動態,所以老頭一下子從板凳上躍起,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樣,怒吼道:“你老子還沒聾!”
曉傑低著頭,所幸老頭沒有說出“我還有個兒子?”這類殘暴的疑問來激他。
呂大仁再沒有繼續將報紙讀下去的興趣,所以為了顯示和舒緩自己的怒氣,重重把報紙拍在桌上,點一支煙,又坐回板凳,道:“這幾天去哪兒了?”
曉傑熟知老頭隻不過是做做樣子,隨便問問而已。像這種對兒子的態度,鄰居們卻不會懷疑曉傑是不是姓呂,因為他的母親比呂大仁對兒子的態度還冷,所以也怪不得鄰居會懷疑曉傑是不是衝話費送的。
“也沒幹啥,就販販大煙倒賣一下軍火……”曉傑很期待老頭會做出震驚和疑惑的表情。
但顯然曉傑應該就是衝話費送的,呂大仁抽著煙,淡淡回答道:“哦。”然後拿起報紙,重新開始了閱讀,這也標誌了談話已經結束。
也許有人會奇怪,呂大仁怎麼會對兒子做違法的事也毫不在意呢?
其實原因非但不奇怪,而且這世上已沒有比此更正常的原因了。
呂大仁了解自己的兒子,非常了解。他的兒子沒那個膽,如果曉傑真像他說得那麼幹了,他倒是很高興。
這世上,教育子女的方法有很多,但了解子女豈非是最有效的方法?
然後曉傑就在家裏吃過飯後,來到管家書屋等待黎鳳。
他不想再麵對下班的母親回到家裏,擺出比父親更甚的冷漠,因為他的母親比呂大仁還了解自己。所以他下定決心,不會再讓任何一個朋友對他冷漠。所以他決定要等黎鳳。
等著黎鳳的不止有曉傑,還有屋內桌上的酒食,酒是長白山五十二度醇香型,食則肯定是要等的人最喜歡的豬大腸。他決定用酒將自己和黎鳳的關係,拉得更近一下點,。最近這兩天,他越來越發現黎鳳眼神裏多了種對他的惱怒。
他不知道黎鳳多會兒回轉,所以暫時隻有準備這兩樣,以便在黎鳳久等不來的情況下,自己能不浪費的吃光。
……
這世上有一種怪事,這件事經常發生在人們的生活中,而且這種怪是被所有人都認可的。
比方說,當你想要找一片鑰匙時,你肯定鑰匙就在屋內,而且或許有一絲模糊的記憶,它就在某一個很小的範圍內。
但你左找右找就是找不見,就差把整件屋子拆掉。然後在你已經灰心,不準備再找下去的時候,這片鑰匙便會在不經意間劃過你的眼角。這難道不是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