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彬向史登達道:“舉起令旗。”
史登達道:“是!”高舉令旗,往費彬身旁一站。
費彬朗聲說道:“左盟主言道:劉正風乃衡山派中不可多得的人才,一時誤交匪人,入了歧途,倘若能深自悔悟,我輩均是俠義道中的好朋友,豈可不與人為善,給他一條自新之路?左盟主吩咐兄弟轉告劉師兄:你若選擇這條路,限你一個月之內,殺了魔教長老曲洋,提頭來見,那麼過往一概不究,今後大家仍是好朋友、好兄弟。”
劉正風臉上突然閃過一絲淒涼的笑容,說道:“曲大哥和我一見如故,傾蓋相交。他和我十餘次聯床夜話,偶然涉及門戶宗派的異見,他總是深自歎息,認為雙方如此爭鬥,殊屬無謂。我和曲大哥相交,隻研討音律。他是七弦琴的高手,我喜歡吹簫,二人相見,大多時候總是琴簫相和,武功一道,從來不談。曲大哥雖是魔教中人,但自他琴音之中,我深知他性行高潔,大有光風霽月的襟懷。劉正風不但對他欽佩,抑且仰慕。劉某雖是一介鄙夫,卻決計不肯加害這位君子。”
費彬道:“如此說來,劉師兄第一條路是不肯走的了,決計不願誅妖滅邪,殺那大魔頭曲洋了?”
劉正風道:“左盟主若有號令,費師兄不妨就此動手,殺了劉某全家!”
費彬道:“你不須有恃無恐,隻道天下的英雄好漢在你家裏作客,我五嶽劍派便有所顧忌,不能清理門戶。”伸手向史登達一招,說道:“過來!”
史登達應道:“是!”走上三步。
費彬從他手中接過五色令旗,高高舉起,說道:“劉正風聽著:左盟主有令,你若不應允在一月之內殺了曲洋,則五嶽劍派隻好立時清理門戶,以免後患,斬草除根,決不容情。你再想想吧!”
劉正風慘然一笑,道:“劉某結交朋友,貴在肝膽相照,豈能殺害朋友,以求自保?左盟主既不肯見諒,劉正風勢孤力單,又怎與左盟主相抗?你嵩山派早就布置好一切,隻怕連劉某的棺材也給買好了,要動手便即動手,又等何時?”
費彬將令旗一展,朗聲道:“泰山派天門師兄,華山派嶽師兄,恒山派定逸師太,衡山派諸位師兄師侄,左盟主有言吩咐:自來正邪不兩立,魔教和我五嶽劍派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劉正風結交匪人,歸附仇敵。凡我五嶽同門,出手共誅之。接令者請站到左首。”
天門道人站起身來,大踏步走到左首,不向劉正風瞧上一眼。他一走到左首,門下眾弟子都跟了過去。
嶽不群起身說道:“劉賢弟,你隻須點一點頭,嶽不群負責為你料理曲洋如何?你說大丈夫不能對不起朋友,難道天下便隻曲洋一人才是你朋友,我們五嶽劍派和這裏許多英雄好漢,便都不是你朋友了?這裏千餘位武林同道,一聽到你要金盆洗手,都千裏迢迢地趕來,滿腔誠意地向你祝賀,總算夠交情了吧?難道你全家老幼的性命,五嶽劍派師友的恩誼,這裏千百位同道的交情,一並加將起來,還及不上曲洋一人?”
劉正風緩緩搖了搖頭,說道:“嶽師兄,你是讀書人,當知道大丈夫有所不為。你這番良言相勸,劉某甚為感激。人家逼我害曲洋,此事萬萬不能。正如倘若是有人逼我殺害你嶽師兄,或是要我加害這裏任何哪一位好朋友,劉某縱然全家遭難,卻也決計不會點一點頭。曲大哥是我至交好友,那不錯,但嶽師兄又何嚐不是劉某的好友?曲大哥倘若有一句提到,要暗害五嶽劍派中劉某哪一位朋友,劉某便鄙視他的為人,再也不當他是朋友了。”
嶽不群長歎一聲,走到了天門道人身側。勞德諾、嶽靈珊、陸大有等眾弟子也都隨著過去。
定逸師太合十念道:“阿彌陀佛!”緩緩走到嶽不群之側,說道:“魔深孽重,罪過,罪過。”座下弟子也都跟了過去。
費彬道:“這是劉正風一人之事,跟旁人並不相幹。衡山派的眾弟子隻要不甘附逆,都站到左首去。”
大廳中寂靜片刻,一名年輕漢子說道:“劉師伯,弟子們得罪了。”便有三十餘名衡山派弟子走到恒山派群尼身側,這些都是劉正風的師侄輩,並非劉正風的弟子。衡山派第一代的人物都沒到來。
費彬又道:“劉門親傳弟子,也都站到左首去。”
向大年朗聲道:“我們受師門重恩,義不相負,劉門弟子,和恩師同生共死。”
劉正風熱淚盈眶,道:“好,好,大年!你說這番話,已很對得起師父了。你們都過去吧。師父自己結交朋友,跟你們可沒幹係。”
米為義刷的一聲,拔出長劍,說道:“劉門一係,自非五嶽劍派之敵,今日之事,有死而已。哪一個要害我恩師,先殺了姓米的。”說著便在劉正風身前一站,擋住了他。
丁勉左手一揚,嗤的一聲輕響,一絲銀光電射而出。劉正風一驚,伸手在米為義右膀上一推,內力到處,米為義向左撞出,那銀光便向劉正風胸口射來。向大年護師心切,縱身而上,隻聽他大叫一聲,那銀針正好射中心髒,立時氣絕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