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又過了一日。這日清晨,田伯光隻道令狐衝早一日受傷不輕,竟然並不出聲索戰。到得午末未初,令狐衝提了一柄長劍,緩步走出洞來。其時田伯光正在崖邊向山下眺望,令狐衝故作驚異之色,說道:“咦,田兄,怎麼你還不走?”
田伯光道:“在下恭候大駕。昨日得罪,今日好得多了吧?”
令狐衝道:“也不見得好,腿上給田兄所砍的這一刀,痛得甚是厲害。”
田伯光笑道:“當日在衡陽相鬥,令狐兄傷勢可比今日重得多了,卻也不曾出過半句示弱之言。我深知你詭計多端,你這般裝腔作勢,故意示弱,想攻我一個出其不意,在下可不會上當。”
令狐衝笑道:“你這當已經上了,此刻就算醒覺,也來不及啦!田兄,看招!”劍隨聲出,直刺其胸。
田伯光舉刀急擋,卻擋了個空。令狐衝第二劍又已刺了過來。田伯光讚道:“好快!”橫刀封架。令狐衝第三劍、第四劍又已刺出,口中說道:“還有快的。”第五劍、第六劍跟著刺出,攻勢既發,竟一劍連著一劍,一劍快似一劍,渾成一體,連綿不絕。
這次令狐衝的劍法與昨日又有了極大不同,顯然已經得了“獨孤九劍”的精要。慕容燕觀看令狐衝的劍法,與“獨孤九劍”的總決相印證,頓時又有了一些新的體悟。
十餘劍一過,田伯光膽戰心驚,不知如何招架才是,令狐衝刺一劍,他便退一步,刺得十餘劍,他已退到了崖邊。令狐衝攻勢絲毫不緩,刷刷刷刷,連刺四劍,全是指向他要害之處。田伯光奮力擋開了兩劍,第三劍無論如何擋不開了,左足後退,卻踏了個空。他身後是萬丈深穀,這一跌下去勢必粉身碎骨,便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田伯光猛力一刀砍向地下,借勢穩住身子。令狐衝的第四劍已指在他咽喉之上。田伯光臉色蒼白,令狐衝也一言不發,劍尖始終不離他咽喉。
過了良久,田伯光怒道:“要殺便殺,婆婆媽媽作甚?”
令狐衝右手一縮,向後縱開數步,道:“田兄一時疏忽,給小弟占了機先,不足為憑,咱們再打過。”
田伯光哼了一聲,舞動單刀,猶似狂風驟雨般攻將過來,叫道:“這次由我先攻,可不能讓你占便宜了。”
令狐衝見田伯光鋼刀劈至,長劍斜挑,徑刺他小腹,自己上身一側,已避開了他的刀鋒。田伯光見他這一劍來得峻急,疾回單刀,往他劍上砸去,自恃力大,隻須刀劍相交,準能將他長劍砸飛。令狐衝隻一劍便搶到了先著,第二劍、第三劍源源不絕地發出,每一劍都是既狠且準,劍尖始終不離對手要害。田伯光擋架不及,隻得又再倒退,十餘招過去,竟重蹈覆轍,又退到了崖邊。
令狐衝長劍削下,逼得田伯光提刀護住下盤,左手伸出,五指虛抓,正好搶到空隙,五指指尖離他胸口膻中穴已不到兩寸,凝指不發。此時田伯光立於崖邊,令狐衝這一指點下去,田伯光勢必跌入深穀之中。兩人僵持半晌,令狐衝又再向後躍開。
田伯光坐在石上,閉目養了會神,突然間一聲大吼,舞刀搶攻,一口鋼刀直上直下,勢道威猛之極。他兩次被令狐衝逼至崖邊,這次卻是有了準備,提前看準了方位,背心向山,縱然再給令狐衝逼得倒退,也是退入山洞之中。
令狐衝對他的意圖了然於胸,待他鋼刀砍至,側身向右,長劍便向他左肩削去。田伯光回刀相格,令狐衝的長劍早已收而刺他左腰。田伯光急切間已不及收刀護腰,隻得向右讓了半步。令狐衝長劍起處,刺向他左頰。田伯光舉刀擋架,劍尖忽地已指向左腿。田伯光無法再擋,再向右踏出一步。令狐衝一劍連著一劍,盡是攻他左側,逼得他一步又一步地向右退讓,十餘步一跨,已將他逼向右邊石崖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