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藥鋪老板奚落的話,李時珍回到家後,找來各種“本草”書,仔細研讀起來。
原來,《本草》是我國古代講藥物的書,所謂本草就是中藥材的代名詞。中藥材的種類繁多,鳥、獸、蟲、魚、金、石、草、木,很多都可以人藥,其中以草本類植物藥占多數,所以稱中藥材為本草,把描述中藥材的藥書稱為《本草》。我國流傳最早的藥書,是漢代的《神農本草經》。它總結了秦漢前我國人民研究藥物的成果,記載了365種藥物。從那以後到明代的一千多年間,本草有了很大發展,人們掌握的可以治病的藥物逐漸增多,分類也逐漸嚴密。南朝時期的醫學家陶弘景寫了一本《名醫別錄》,在原有《本草》的基礎上,補充了魏晉時期治病的常用藥物365種。唐朝的李靖、蘇恭等人,奉皇帝的旨意,參照前人的《本草》,又增新藥114種。宋朝的劉翰、馬誌編著的《開寶本草》,劉禹錫、林億編著的《嘉祐本草》,還增加了許多外國藥物。其他如《圖經本草》、《證類本草》、《救荒本草》、《食物本草》、《海藥本草》等,都從不同方麵有所增加。特別是四川名醫唐慎微編著的《證類本草》,采古今單方,收人經、史、百家書中的有關藥物達1558種,是李時珍的《本草綱目》問世以前最完備的藥書。
從《證類本草》問世到李時珍時代,經過了400多年。在這400多年中,藥物知識有了很大發展,醫家和民間新發現了許多藥物。並且,由於礦業生產的發展,還出現了許多礦物新藥。同時,由於我國對外貿易和航海事業的發展,從國外傳來了許多“番藥”。這些新藥在一些雜書上有些零星記載,但錯誤百出。特別是常常將兩種藥物當成同一種藥物,同一種藥物又有許多不同的名字,造成醫生開錯藥,藥鋪抓錯藥,因拿錯藥而害死病人的現象時有發生。
唐慎微的《證類本草》,這本在當時醫藥界公認的全書,仍然有不少錯誤。書中把葳蕤說成是枯萎,其實,這是兩種形態、藥性都不同的植物。葳蕤的葉子像竹葉,治虛熱燥咳及一切不足之症。枯萎的葉是對生的,開白花,可以治霍亂、痢疾。《證類本草》把虎掌、南星這兩個同種異名的藥物,當作兩種不同的藥物記載。陶弘景的《名醫別錄》中,把旋複花當作山薑。冠宗奭的《本草衍義》中,把卷丹和百合混為一談。又如,澤瀉這種藥,久用不行,但有的本草書上卻說:“久服麵生光,能行水上,”“澤瀉久服輕身,日行五百裏”。這些方士的鬼話,寫在書上,不知要讓多少人受害。
李時珍想,“本草”的混亂,造成藥物的混亂,即使我們的藥方開得再好,藥抓錯了,也照樣給病人造成危害。看來,重修“本草”的事情,已經刻不容緩了。特別是漏子事件,使李時珍更是非常激動。
一天晚上,李時珍想來想去,睡不著覺,就跑去敲父親的房門。李時珍想把存在心裏很長時間的問題和父親談一談。
李月池被叫醒了,披著衣服走出來。李時珍等父親坐下,不好意思地說:“爸爸,我有一件事情一直鬧不明白,我想問問您。本草既然有好幾百年沒有修過,為什麼就沒有人想到修一部新的?”李月池笑著說:“你就是為這個把我喊起來的嗎?”
李時珍不好意思地笑笑,說:“對不起,爸爸。可是我心裏實在很著急。爸爸,藥上又老是出毛病,本草不重編是不行了。”
李時珍父親問道:“你的意思是怎樣?”
“依我說,應該趕快修一部新的,把我們見識到的東西都給添上去,把前人講錯的都給改正過來。”李月池笑笑,說:“你不要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編一部本草,必須把全國出產的藥物,都重新查訪過,那要花多大的人力財力,誰有那麼大的力量!”李時珍帶著懷疑的口氣問道:“那麼,唐人、宋朝人又是怎麼幹的?”
李月池打斷兒子的話,說:“你難道不知道,那是朝廷修的嗎?隻有朝廷才有這個力量。”
李時珍興奮地說:“那我們也去請朝廷修。”
聽了李時珍的話,父親沉吟了很長時間,然後說道:“修本草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編一部本草,不僅要把曆代本草和諸子百家的書籍研究透徹,而且還要把全國出產的藥物一一重新考察清楚,需要花很大的力氣。同時還必須說服朝廷出麵才行。曆代4本草,大多是朝廷出麵修的。黃帝命令大臣調查百草藥效,定《本草經》。集注《神農本草經》、編著《名醫別錄》的陶弘景,原來就做過官,後來雖然隱居深山,但仍和梁武帝交往密切。唐朝時,唐高宗命令大臣李勤,組織蘇恭等人,在《名醫別錄》等藥書的基礎上,將4本草從三卷增加到七卷,寫成《唐本草》。宋太祖命令醫官劉翰重新樣校本草,宋仁宗再下詔命補注本草,這才有了《開寶本草》、《嘉祐本草》。所以,隻有朝廷出麵,才有重修4本草必需的人力、財力、權力。有的本草雖是以個人署名的,那也是因為這些人有錢有勢,受到過朝廷的扶持。像我們這樣的人家,曆史上還從來沒有人修成本草的,現在,誰能與朝廷說上話,你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