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一句是對著聞斌說的。
後者收了一點自己一直在爆發的情緒,也不客氣,點了點頭。一直到李勁峰扭頭走出巡航,剩下的兩人都沒有任何方麵的交流。
但是總歸,氣氛莫名的緩和了一點。
嚴岫站在那愣了一會,之後就把袋子放在台子旁邊,自己坐在了李勁峰剛剛坐的位置上,一張嘴就開門見山。
“你是因為之前的事情所以才複飛的?”
被問的人冷笑了一下:“我之前拿高度表當生命倒計時看,結果看出來心理陰影了。”
還沒等另一個人再說什麼,聞斌就問了回去:“你這是幾天沒睡了?”
“不知道,十幾天吧。”
“操!你不想活了吧。怎麼你們還在調查?”
“其實也不算是調查,說白了就是問責吧……”不太想說自己的問題,嚴岫又不動聲色的把關注點引回聞斌身上,“你的意思是,這次複飛不是偶然現象?”
“偶然?都說了是心理問題,意思就是我這次降不了,下次就還是降不了。”
嚴岫對聞斌這種太把事當回事的態度有點不耐煩:“你也說了是心理問題了,那個叫什麼?創傷性應激障礙?有這毛病的人多了去了,你在這矯情也沒用。你自己心裏也清楚,出了問題就解決,現在這種行為,說白了就跟小孩兒哭著鬧人要奶吃沒什麼區別。”
不就是想別人安慰麼,直說不得了。
聞斌能感覺出來嚴岫從劫機的事情之後就一直對自己很不爽,這次話說得更是直接戳到了他的脊椎骨上,一點都沒有想要照顧他的情緒。說白了,這就是他一直以來的毛病,說是矯情也好,說是drama
queen也罷,總之他一直就有點那種活給別人當戲看的覺悟,並且很享受從中得到的關注。
被人毫不留情麵地剖析到要點,弄得他自欺欺人都辦不到。心裏那股懷疑自己的焦慮沒有得到期望的平複,堵得聞斌想摔杯子。
“嚴岫,我他媽到底怎麼惹著你了?有話明說行麼,別老在這有的沒的的,看我不爽你就這麼舒服?!”
“終於憋不住問出來了?”笑著喝了口酒,嚴岫的眼裏有點如願以償的無奈感,讓聞斌更看不出來這人到底腦子裏在想什麼,“其實舒服倒也不是舒服,就是覺得我原來果真太慣著你了,你每次鬧人要奶吃我就上趕著湊上去……結果弄到最後,你就覺得不管什麼事把我攪和進來我都會老老實實按你的劇本幫你演下去。”
“聞斌啊……你給我發那個1500的時候是不是真的沒想過我會是什麼感覺?你想到我為了你再為難也會把優先降落批下來,是不是還挺滿足的?”
看著對方一下子被問傻臉了,嚴岫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在笑話誰。
“你批那個降落是違規的?”
哼唧了半天,聞斌有點後知後覺的擠出了這句話。
結果嚴岫反倒笑了:“媽的,果真還是一樣混蛋……”
他現在真的有點壓不住自己的怒氣了。
“也就幾個月之前,還是在這個酒吧裏,就在這兒,聞斌,就在這兒,我因為你喝酒鬧事跟你吵了一架。之後你人模人樣地請我吃飯跟我示好,說這些年來是你混蛋了。你當時說的話我聽得明白也記得清楚,我拿著拿瓶紅酒說那酒也算我沒白留……嗬,沒白留……聞斌,你那會不是說你想明白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又渾了?”
“不是,我也沒想到你會那麼難做。但是那會情況的情況你也能想象,我也沒想你違規不違規這個問題……況且那是一飛機的人,就是違規,那會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吧。”
“行了,別解釋了。再說那條降落本來也就隻是擦邊球,調查到最後其實不會有什麼事。”
“靠!沒有違規那你他媽在這怨婦個什麼勁啊!”
“怨婦?你倒真有臉說啊……”嚴岫對這個詞眯了眯眼,“聞斌,根本就不是違不違規的問題,我說的是我的感受——你真的就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就跟之前那次一樣,你覺得我不爽就是因為我這邊比較麻煩,我被你牽連了。你就是覺得別人不爽你就是因為你欠他的了,你就從來沒考慮過你自己是不是有問題。”
“那你倒是說啊,我有什麼問題你直說不得了!媽的,在這繞來繞去拐著彎的罵我,你這不是有怨氣是什麼!”
“我他媽就是有怨氣!”
突然吼出聲,嚴岫滿眼的血絲,看起來跟瘋了一樣。
“你知道我那會什麼感覺嗎?啊?我看著那個1500我整個人都是傻的,我就老想,萬一我少理解了個什麼信息,萬一我因為想得不周全害了一飛機的人……萬一我因為自己的過失害了你。你他媽自己玩命就去玩,別那麼理所當然的拉上我行不行?啊?聞斌?你別那麼理所當然的覺得我就跟你一樣不把你的命當回事行麼……哼,調班,說白了不就是停職調查嗎,你以為我害怕?但是你知不知道,不止我一個人被調查了這麼久,還有我的一個同事——你那天是沒有記錯,就是我輪班。但是你知不知道我那天隻是監控,真正擔責任的還不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