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忙中慌亂一扭身,轟然一聲那掌拍在身側假山石上,碎石煙灰落了他一身。
他收回那掌後卻隻怔在那裏。
兩人一傾身一站立,一瞬間都木雕似的凝住了,場間氣氛頓時凝固肅殺,連歡喜高叫要報仇的寧霽也怔住,呆呆的看著鳳知微的臉,不明白這個刺客為什麼是順義大妃。
一片靜默間,鳳知微臉色一白,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直濺在對麵寧弈臉上。
血色濺出,寧弈臉色也一白,伸手便要扶她,鳳知微卻已經慘笑一聲,推開他撒手就走。
寧弈伸手,緊緊握住身側假山石,看著她背影,突然啞聲道:“……知微,你為了逼我成仇,當真什麼都不顧了?”
鳳知微頓了頓,心知他是誤會了,他剛才並沒有看見慶妃,很明顯,寧霽也沒有告訴寧弈,他和慶妃的關係,所以寧弈剛才過來時,隻真真切切的看見,她對著寧霽的世子,下了殺手。
親眼所見,無可辯駁。
他以為,為了逼他狠心成仇,她不惜去殺他愛弟的獨子,或者還準備殺他的愛弟。
鳳知微閉上眼,壓下湧到喉間的一口淤血,正想說話,聽見身後寧弈問寧霽,“老十你們怎麼在這裏,你帶淇兒來做什麼?剛才這裏還有別人嗎?到底怎麼回事?”
他城府深沉,遇事喜歡自己去想,今天一反常態連問四個問題,顯然心中急迫焦灼已到頂點。
寧霽靜了靜,隨即低低道:“今天是三哥忌日,我來祭拜他,淇兒沒見過三哥,我帶他來見見……剛才就我們父子,然後……她便來了……”
鳳知微默默的笑了下。
不用解釋了。
寧霽是他相依為命的弟弟,她是他的敵人。
和寧霽相比,他肯定是信他多一點的。
何況她現在也沒證據證實心中的那個疑惑,有這夾纏不清解釋的時辰,不如派人去追慶妃。
上次不希望他承自己的情,也是為了彼此敵對得更痛快些,既然如此,誤會就誤會吧。
恨,總比愛來得決斷。
這是天意。
也許因為我們隻能是敵人,天生的敵人,所以兜兜轉轉,怎麼都繞不過天意的黑手。
她拭去唇角一抹新綻的血色,微笑轉頭,扶著假山,指指寧霽,向著寧弈。
“原來殿下還是有真心在乎的人,那麼……”
她大笑轉身而去,笑聲伴唇邊血色,淹沒在夜色裏。
“麻煩您,把您的寶貝弟弟,看緊點。”
長熙二十年三月十六,南海安瀾峪。
一艘快船,無聲在那一片平靜的海域航行,鋒銳的船頭如利刃,割破這夜的黑暗和浪的暗湧。
夜深人靜,船頭上有人未眠。
那人手扶船頭,悵望天涯,衣袍被海風掀起的波濤微濕。
他望向的方向,是被一個女子攪動得風起雲湧的天盛之南,那個女子,是他的妻子。
月光照上他麵頰,照亮燕懷石清秀眉宇,這位南海船舶司司主,第一世家的家主,獨立中宵,聽天風夜露,眉宇間有化不開的淡淡陰霾和苦澀。
苦澀他的妻子,永遠不走常規,行出人意料之舉。
華瓊“失蹤”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以為華瓊真的兵敗,不想麵對閩南軍內的傾軋,避禍入深山,內心裏還對華瓊急流勇退不惹是非的決定十分讚成,哪知道……哪知道她竟然要幹的是殺頭的主意!
早在一個月前,他突然接到華瓊的消息,簡簡單單一封文書——和離文書。
他若晴天霹靂,還沒來得及去信問緣由,又接到她第二封密信。
信裏她什麼都對他說了,還說第一封信寄過來的時候,順便也寄了南海布政使衙門一份,那封和離文書裏,她表示了對燕家和他的不滿,堅決要求和離。
她道,和離在先,是為了給他個借口頻頻出海,將燕家的財產人脈轉移,然後立即便走,不可再留在天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