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 / 3)

四連戰士雷三林,有一次掏洞回來繳獲了一支衝鋒槍,這回可有吹的了,進洞拿起電話,另一個洞的汪偉年正和老鄉聊天,小雷就搶著說上了這槍如何弄回來的,小汪說搗什麼亂你,不就是一支破槍麼?破槍,你也繳一支來咱看看?那破玩意白給我都不要。你過來我把你胳膊擰下來。小汪拍拍自己的槍,聽見沒有我的衝鋒槍等著你呢。兩個人越罵越來勁,越罵越難聽,指導員聽了有十分鍾,最後說話了,你們倆都聽著,有種現在都站在哨位頂上讓越軍裁判誰英雄,各哨位值班員,你們剛才也都聽見了,每人寫一篇聽罵街有感,明天這時候通播。第二天十九個哨位在電話中依次發言,批評勸說、打分評理、安慰調和、上綱上線、諷刺挖苦、借題發揮、胡謅亂侃等等什麼都有,說了一個多小時。這個連的兵們以後不大敢 罵街了,那就隻有繼續幹呆著,幹熬著。

貓耳洞的孤寂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它讓你忍無可忍又無能為力,但還必須忍之耐之。

人的精神需求的欲望,在貓耳洞裏反而變成了孤寂和煩燥的感受源。它跟著你的靈魂。這種靈魂的長久折磨,讓你欲生欲死都不能。

這是一個的生理機能極限和神經係統強度的破壞性實驗場。

人們常說,好死不如賴活。但這“賴活”也需有個限度,如果太“賴”,人們就會羨慕死,希望以死來解脫。誰都有一腔熱血,我們接觸的貓耳洞人,幾乎誰都不止一次地產生過幹跪衝出去撕殺一場,死也死個痛快的衝動。若不是戰場紀律,大概沒有一個人會象冬眠的動物一樣,蜷縮在黑暗肮髒潮濕窄小的洞裏,與老鼠、毒蛇、蚊蟲為伍那麼長時間。

有這樣一個士兵,他所在陣地的地形很不利敵人居高臨下,壓得你不敢出洞,不敢抬頭,他在這樣的貓耳洞裏窩了一年,臨下陣地,接防的人已經進洞了,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操起衝鋒槍,衝出貓耳洞,他端槍掃向敵陣。

衝鋒槍在歡笑。歡笑聲從耳膜傳進他的大腦,他也放聲狂笑。

衝鋒槍在跳躍。跳躍的抖動導入他每一塊骨頭,每一條神經,他暢快地傾瀉著受了一年的欺負和憋屈而積鬱在胸的窩囊氣。

還沒覺著怎麼樣,三十發子彈就完了。他換上一個彈夾接著猛幹。他體驗著前所未有的暢快和舒服。

一聲巨響。一發直瞄炮打過來。他倒下了。犧牲在他的連隊撤下陣地的前十分鍾。

16.從越軍臀部開始的兩軍之比

陣地上,尤其是貓耳裏的天地太小了,用不了多長時間,周圍的開始就爛熟於心。當沒有什麼新的外界刺激,一開始都陷於重複和循環的時候,日子就變成了一種十分可怕的東西。

陣地上看不到別的,聽不到別的,所幸它還有一扇狀同電視屏幕的窗口,裏麵演的是越軍生活節目,於是這窗口,就成了新的信息的重要來源。

看越軍,一次兩次新鮮,多了也就那麼回事了,他也是人,也一個鼻子兩個耳朵,也鑽洞吃飯,也大小便,如此而已。但是,越軍這東西妙就妙在是個活物,看著看著你忽然有了新的發現。

快來看啊!十三號炮位的二班長趴在觀察鏡前大叫一聲:越軍褲子上打著補丁呢!

真的嗎?大夥一擁而上,爭相一睹為快。

真是補丁,兩個膝蓋上一邊一大塊。

藍布補丁,黃褲子上打藍補丁。

哎,他轉身子,屁股上也有呐,還是灰布的。

其他陣地其他貓耳洞裏,也都有了類似的發現——報告,兩名越軍正在挖野菜。

報告,越軍在砍樹修工事,他們沒有波紋鋼,他們的工事是土木結構。

快看,越軍在燒火做飯,他們沒有煤油爐子。

哎,越軍曬被子呢,他們沒有防潮被!

報告,越軍上身穿棉襖,下邊穿褲衩,底下光著腳,身上還是光杆穿棉襖。

你看,越軍沒有褲頭,一脫就是光的了。

越軍沒有罐頭,沒有壓縮幹糧。

越軍沒有。

他們更窮,對於貓耳洞人來說,這是一項具有偉大曆史意義的發現。

越南人真窮啊。他們什麼也沒有。他們跟叫花子差不多。在那邊當兵算是倒黴了。貓耳洞人談起這個話題,說沒糧食了,菜也沒了,還得下去挖。那次下大雨發水,我們這邊塌方滑坡都衝了。他們比我們地勢低,工事又不行,衝得更慘更倒黴。他們連扔過來的傳單都是黃不拉幾的老輩子草紙,哪象咱們打過去的,都是塑料壓膜鋥亮鋥亮。他們特工過來不光偷襲,還他媽偷東西,我們放洞外邊的壓縮幹糧和麵袋全給老越搶跑了,凡是吃的都拿,真窮瘋了。聽說以前這兒陣地丟過一挺機槍,一琢磨肯定是他們斷頓了,晚上就放上壓縮幹糧和罐頭一大堆,第二天早起一看,吃的東西沒有了,機槍又好好地回來了。春節越軍連指殺了一頭羊,405上的越軍高興地又嚷又跳。聽說他們團長才有三發122榴彈炮彈的權力,咱們這邊一個團一放就是好幾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