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耳洞人和無數正常人一樣,無法抑製自己那需要比較的心理。但是,和後方的朋友同學比,和萬元戶、留學生比,和漫步的情侶甜蜜的小家庭比,這對他們來說簡直太殘酷了。
而“苦不苦,想想長征兩萬裏;累不累,比比革命老前輩”又太遙遠。倒是同越軍比,來得更形象直觀:我們苦,原來還有更苦的!
確實應當感謝“更窮”的越軍。“他們更窮”具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功能。貓耳洞的不堪忍受之苦,有了他們墊底,貓耳洞人挺了過來;還有那更難以忍受的孤獨和寂寞,也因為有了這對比,竟然變得充實和快樂起來。
17.洞論百家
在我們出席誓大會上我就講,參戰是我們每個人生活的高度深縮,生死苦樂榮辱這些人生中最精彩有東西都讓你在這一年半中品嚐,如果在和平時期十幾年幾十年你也許體會不到。(團長秦天)貓耳洞裏十味俱全,要是搬到北京城,北京人能在裏邊困五分鍾,就算不簡單。戰士們說,蹲一年貓耳洞,不光把這輩子的苦都吃了,還把兒子、孫子、重孫子的苦都吃心了。從洞裏出去以後,可以說任何艱難困苦都不在話下了。(團長王小京)活蹦亂跳的年輕人蹲一年貓耳洞,比蹲監獄裏還難受。我那次跟北京青年慰問團說,不用說是在貓耳洞裏,在幾十平方米的禿山頭上呆一年,就是把八十年代的小青年在人民大會堂裏關一年不讓出來,他用不了一個月就該造反了。(團政委吳延明)貓耳洞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可也隻有我們的戰士能呆下來,連小貓小狗都受不了。一看那些個洞,一看弟兄們那個樣,我們真心疼地流淚啊。(指導員梅世江)這老山的坑道多好,比我們抗美援朝的工事闊多了。這壓縮幹糧真好吃,比我們打美國鬼子一把炒麵一把雪好多了。(某慰問團一位老同誌)老山永備防禦工事正取代貓耳洞。
極大地改善了我軍防禦態勢和一線戰士作戰生存條件。
老山最前沿的簡陋的貓耳洞正在變成堅固的永備防禦工事。。雲南前線指揮員向記者稱:老山前線永備防禦工事的構築成功,將極大地改善我軍的防禦態勢。各種屯兵洞、掩蔽部工事後交付使用,可使一線戰士不再受日夜蹲貓耳洞之苦。
報上這篇東西在前線引起議論紛紛,戰士們說,我們在這受苦,不知道也罷,不理解也罷,不搭理也罷,但是也別把我們吃苦說成是享福,別把地獄說成是天堂啊。(一位師政治部主任)在這樣的貓耳洞呆一年,就是不打仗,也應該給立功,應該給一等功。(河北省慰問團一位副團長)圖私利前線鋪滿黃金龜兒要上衛祖國陣地遍布地雷老子在前第五章
18.恐怖與禁忌:碩鼠.巨蟒
鼠鼠鼠他睡著了,呼呼的。夢裏覺出有人撥弄後腳跟,蹬動一下,又撥弄,哢哢哧哧,一煩,翻起身正待罵“誰他媽”,卻見一匹大鼠退出去一米遠,蹲伏著看他。天哪,比美國寬銀幕立體影片《槍手哈特》裏的鼠要大得多,不算尾巴,身子尺把長,青島火腿香腸那般粗,紅眼睛,活生生一頭小豬崽兒,嘴裏嚼得粘粘作響。再看自己的腳跟,硬紙殼厚的一層老繭被老鼠嗑去,露出裏麵鮮豔的紅肉。
一個戰士找到衛生員,腳趾頭被老鼠咬了,嘀噠嘀噠滾血珠。大活人讓老鼠給咬了,衛生員訓他,廢物蛋!廢物蛋不服氣,我願意讓老鼠咬哇!過了三天,衛生員自己親自挨了老鼠一口,傷情比戰士還重,也沒什麼特殊的,酒精棉球,消炎藥,紗布。如果在內地,說不定要來一針狂犬疫苗。
三團作戰股長楊愛民親眼所見,五匹鼠吐半弧狀戰鬥隊形,與一條昂然高聳的大眼鏡蛇發生對峙,憤怒張狂的蛇噝噝吐出信子,尖頭一抖一抖,鼠們全無懼色,既不攻也不退,個個吐牙咧嘴,如五輛坦克與一列裝甲車對壘。眼鏡蛇眼看沒便宜可討,虛晃一槍,轉身出溜進了石縫。
蛇蛇蛇團長光臨貓耳洞,驚驚乍乍的王晉軍伸手抓被子上的帽子,想給團長來個標準軍禮。手感又涼又滑,抓起的卻是一盤蛇。蛇對人不分高低貴賤。師長馬立達床下發現拔河繩似的一堆蟒蛇,細看,兩個頭,兩個尾,屋內象裝了空調似的,寒森森涼得愜意。
洞外大雨,洞內泛濫,向外淘水怕越軍特工發現,戰士寧可蹲在半米深的水裏,把電台和槍支頂在頭上。幾處上不去水的地方,牛屎一樣盤著蛇。這裏原來是蛇的洞府,人進來,蛇照樣擺主人的譜,敢上鋪睡覺,敢進飲水桶洗澡,敢往熱呼呼的人身上爬,敢大白天團在洞口曬太陽,趕上雨天,幹地方理所當然歸它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