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身份,我一個小人物,難得非得整死才行?我額頭雙鬢的血管突突跳起來,我快昏過去了。
“對了,聽說孟晨羽有張碟落到你手中了?是不是跟華曉龍有關?我告訴你,現在,也就靠那個把柄了,如果殺傷力強,管他什麼身份的人,都能弄下來。我告訴你,你現在隻有一條路,給我,我幫你去找其他領導,把華曉龍給弄下台,你就沒事了。不然,你即使把碟交出去,孟晨羽信嗎?她怎麼不懷疑你另外還重新刻了一張,留下來日後繼續做把柄?”
林校長那張大嘴張開的時候,像一孔深不見底的窯洞。他的嘴一張一合,就跟不斷翻卷的攪拌機樣,裏麵血肉模糊血漿飛噴。我實在不知道,他為什麼那麼熱愛去當名校長,不惜讓自己變得猙獰不堪。依他的口氣,他拿到光盤後,會去找華曉龍的政治對手,讓政敵以這個光碟做武器,讓華曉龍身敗名裂,至少會弄得形象不堪。
我知道這招很損,但很有效。在中國,桃色事件很容易讓一個人身敗名裂。可是,我曾感恩似的麵對的林校長,我曾在生日中為他許願的林校長,有必要這麼做嗎?他不是一開始想跟著華曉龍發展嗎?這樣一個滿腦子鬥爭和權力的校長,能成為一名真正的,如他內心所期望的那樣的教育家嗎?我學曆不高,可雜七雜八的曆史書也沒少看,我就想不起來,中國曆史上那個時代,校園裏的權力鬥爭的會這麼激烈!在這樣一個權力與金錢充斥的校園,能培養出真正的精英嗎?教育怎麼不是一方幹淨的樂土呢?
精英是什麼?是推動人類文明前進的人呀!錢權浸染校園後教育出來的一代,能舍一己之利而為天下先嗎?會不會依然貪戀錢權,迷失人之為人的本性,以踐踏他人為樂事呢?
想得多了,我腦袋“轟”的一聲,似乎某根神經讓鉗子夾著,用力猛扯了一下,扯斷了,分成了兩截,接頭之間有一段血漉漉的距離。瞬間的疼痛襲擊了我,我長長一聲“啊——”後,劈裏啪啦嘰哩哢嚓,似乎每根神經都被扯斷了,我抱著頭痛苦地打滾。半天後,疼痛止了,我一下子不敢思考了,不想說話了。我仿佛成為一翎飄飛的羽毛,俯瞰萬物,清爽愜意,眼前是另外一個世界。
時光在流逝中,改變了不少人的心靈,甚至人生軌跡。這是兩年前的事了,上個月,我從精神病醫院裏出來,特意去了大華外國語學校,跟過去有個道別。不少老師見了我,很親切,但我總覺得,這親切中,缺乏那麼一絲絲由衷的真誠,透著若有若無的虛偽。我或許病情還沒完全好轉。但我覺得,對教師這樣一個職業而言,任何一絲虛偽,是致命的。為此我想起那個經常和我,還有一幫學生、體育老師們打籃球的趙明博,那個年輕的老師,也不知道成長為什麼樣子?我特喜歡他陽光般灑出來的毫無遮攔的笑容。他應該是個真誠的老師。
林校長如願以償,又調回大華外國語學校當校長了。從他口中,我才知道華副省長被調到另一個省後雙規了,交代出很多問題,被判了二十年,據說他家的床底下全是受賄來的現金,一箱子一箱子的,摞得非常整齊,跟銀行保險櫃裏的一樣,打開後尤其美觀;我曾經無限眷戀的美少婦孟晨羽,因為涉嫌參與貪汙受賄,說要在監獄裏度過六年,等她出來時,我想我認不出她了,她豐腴的身體可能枯萎了,她的眼皮多半出現陳年痛苦的褶皺。我跟她在一起,或許無話可說。
這一切,可能跟林校長有些關係。我陌生地看著林校長。他寬大的腦門上,隱約呈現禿頂的趨勢,日漸發福的身軀,還是那樣一絲不苟地穿著西裝領帶。他很忙,馬力十足,像一個電動陀螺樣運轉不停,據說最近要招兵買馬,準備大搞課改實驗,同時還接待幾個美國來的洋教師,兩個學校之間,要相互派師生進行為期一個月的交流學習,借此將大華外國語學校打造為具有國際視野、多元文化、綜合型、創新型的國際知名中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