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問(1 / 2)

時間往前流逝,卻又急速倒退回來。

她凝固著的思想解開了,緩慢的,緩慢的伸展開來,如同一棵大樹,將枝椏延伸至無盡的遠方。

是的,遠方……

仿佛是回到了最初,所有的一切開始的地方。

“你這根骨倒是出奇的不錯,若不修仙倒是浪費了。……倒不如你跟著我,我教你修仙之法,……怎麼樣?”

這是誰的聲音?

是孟鈺,這正是領她進入修仙之門的孟鈺的聲音。

“好啊,若是能夠緩解我這噬心之痛,修成仙人自是極好的事情。”心中之音響起。

“可這修仙之路,為何這麼殘酷?相互猜疑、相互迫害,卻為常事?”心中之音話鋒一轉,竟是語帶憤恨。

“在這世上,資源有限,為了一己之私,拚個頭破血流,也並不意外。”另一個聲音響起,這聲音低沉,不知來處。

“可修仙的本源,就是此嗎?”

“不,修仙之初,本是純淨,意輕於體,體修於身;輕靈於外,純然於內,才能飄然逸然,行至道途,得到永生。”

“那為何如今,會是至此?”

“貪念一起,便難抑製。修仙之途,既有捷徑,又無捷徑。所有一切,自在人心。若是光明而行,便得永道;若是黑暗而進,便成異形。”

“那麼,靜善賢美,並非空談?”

“這是自然,你好好體悟罷……”

這聲音漸漸遠去。

“你究竟是誰?”

“我是影子,一直跟隨你的影子。你從未察覺,但我一直都在。哈哈哈……”

笑聲延至遠處,然後戛然而止,就像是從未響起過。

梅陵音腦中,又出現了一片黑暗之所。

翻滾之浪、紅石之地,血氣上湧,這卻是,地府之景。

“轉輪王,這鬼魂慘烈,我都不甚忍心。為何不能減輕刑罰,消沒記憶,投胎而去?”

“這怎使得,這都是重罪之鬼,若是不加極重懲戒,就投胎轉世,那麼,人間之人,便會壞事做盡,也都不懼怕。這天地之則,豈不亂哉?”

“那麼,加重懲戒,就能杜絕?”

“這個,自古以來,地府便是行此職責,你不要多想,多想無益。此事是無法改變的。”

真的,無法改變嗎?

在人間、在仙界、在地府,所有的純善之心、美好之意,都去哪兒了?

“話雖如此,可你自己呢?又逃脫得了嗎?”心中之音又響了起來:“你對噬心之痛之事,不是極為憤恨?對於仙界迫害之事,不也是怨氣衝天?你又能放下嗎?”

是啊,她不照樣是什麼都放不下,對於不平之事也未能改變結果,護得周全。她又有什麼資格,指責於人呢?

白光漸起,如日閃耀,刺目光線,卻極冰冷。

在這冰冷空氣中,她卻覺身體變輕,緩緩上升,本以為會直升青雲,卻不料在空中停住。上不去,也下不來。

這是為何?她的心中,生出些許急躁來。

忽然,一個聲音如洪鍾般響起。

“行這修仙之路,便如同懸於半空,你看不到盡頭,也找不到回路,有的,隻能是一往無前的決心。而這決心,真的堅定嗎?”

這聲音的威壓朝梅陵音的心頭重重壓下。

梅陵音隻覺氣息短促,心頭所受威壓極大,到得盛時,心竟是像要蹦出一般咚咚直跳。

這修仙的決心,她真的堅定嗎?

若不是資質甚好,她真的能夠在這條路上一直前行?

想那最初之時,孟鈺教她修仙之法,她隻覺修仙能延長壽元,能減緩噬心之痛,這才接受,那時,對於修仙之路的堅定,自無法談起。

到得後來,懵懂之中一直前行,也是因自身資質、機緣所助,讓她在修煉之時,比他人更易、也更快升階。在此期間,她對道心的領悟,也在朦朧的成長起來,但是,卻始終未曾到達煥然之境。這一路,她依舊在痛苦的徘徊與自問中度過。

到得靈界,仙長的講道之語,在她心中留下深刻之象,對於道心,也隻是開始有了模糊的感念。

可是,都未完全領悟道心,又如何堅定此路?

修仙初始到現在,難道隻是慣性而為嗎?

她到底為何,要修仙?

是為了減輕噬心之痛?為了壽元的綿長?還是為了去往仙界找尋真相?

這一切的一切,真的有意義嗎?

梅陵音的腦中,像是要炸開一般的疼痛。

這拷心之問,怎會如此之難?

她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根本回答不了!

可這,又能怨誰呢?難道不是因為自己都還模糊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