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值夜班,與在病區療養的蘭州畫家王魯生老師漫談,從其閃爍言辭中,約略了解其於大學工作和家庭生活中的不愉快。
數年來,從讀書思學和周圍生活中的心得感受,結合與具體人事的衡量比較後,可幫助自我判斷一些觀點和看法上的對錯得失。通常平民正直人士,有救世顯誌的憤慨,但無天命際遇的運機,故多躋身技能藝術中,求得專長,慕求獨善其身,遊刃於世。然而,世道多艱,“不順心事常八九”,尤其恃才傲物、個性倔強者,在國內最常遇到迫害、摧殘、誣陷、禁錮和高壓愚民之故事。而這期間,愈是技能精道,愈是執著“道德”、“正義”者,也愈多遭遇危難,命運多舛。中國千餘年來的曆史畫卷中和今夜的話語間,尤多如此悲憤和感傷。
在學校筆記中,常用“真的勇士敢於直麵慘淡人生”來自警自勵,也曾苦口婆心勸慰他人,但真正理喻並積極回應者,寥寥無幾。究其根本,人性自我,趨利避害,契合本能。
亙古至今,依自我技藝特長,做到養性、修行、保身者容易,而達誌、全性、德行者難。人生立世,昭昭然者“生”與“死”也,其中蠢蠢欲動而不能自由自在駕馭者“恣意妄為”、“舒懷暢誌”、“壽道得體”,加之庸常之中難以擺脫“悲、苦、憂、痛”心情思緒之糾纏。所以,人們禁不住要問:在陰陽交替、跌宕起伏的世道中,一個人究竟應該如何去實踐人生?其實古今中外,在種種所謂“有道可循、有法可依”的理論學說裏麵,堪稱人間大道真理者,就在“無為而無不為”之中。
完美的“無為而無不為”者,其修煉“德才學識”而不求顯赫,旨在獨善其利、清心寡欲、終其天年,依此彰顯“不誌”為其“誌”、“無為”為“己為”的道德理念。但縱觀以往的社會人生,有幾人能執著此念,沉默一世;又有多少一念之差,身敗名裂。而世間最多者,唯懷抱洞明達觀之學,權衡自我能力,在貌似我行我素和所謂“直麵人生”之間,漂泊凋零,慘淡經營。
那日,妻子拿回單位同事的書畫作品,在讚賞該作品秀美之餘,傳言周圍議論其作者業務浮誇,常在領導麵前極盡迎合之能事,故遭人們嘲弄及輕蔑。隨後,妻子又勸我與其在家裏臨摹書法,不如拜師或參加學習班,把愛好變成特長。然而,她並不了解我閑暇就是塗鴉的愛好以及自初高中開始找尋國內外繪畫作品評述和藝術史專著的舉止,並非臆想成為書畫能手,而是因為在讀習東西方文學作品中經常會遇到涉及此門類的知識內容,但文學家的書寫和評價,無論多麼溢彩華麗,其是否符合實際?其眼光和鑒賞水平如何?對此疑問,單憑一麵之詞是不據說服力的。所以,隻有通過專業研究著述的學習,才有可能提高自我對文學姊妹藝術的理解能力,並從中找到藝術共性的創作規律。
(2014年10月10日整自1992/2/20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