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寺草堂,綠意森森,蟬鳴幽幽,好大一棵菩提張開一把綠色巨傘,將酷烈的陽光遮擋在外,卻擋不去人心受到的上海。

草堂內堂,簡陋的木櫃上擺著一麵銅鏡,邊角已經有了斑駁的鏽痕,鏡麵卻新磨過,光滑閃亮,照出鏡前人。

彩蝶端坐鏡前,尚衣局的雲尚服手持一把濃密烏黑的假發為彩蝶盤發打扮,梳了一個元寶髻,發髻間飾以鑲米珠的細金鏈,髻心插上一朵白玉芙蓉花,將彩蝶一張小臉襯的晶瑩勝雪,眉間點上一枚朱砂痣,大唐貴女的嫵媚風情第一次出現在她身上。

彩蝶仔仔細細的看著鏡中的自己,清麗可人,別有風姿,可是眉眼不似風燕妖嬈多情,鼻梁不似風燕高挺,紅唇不如風燕性感豐厚。

彩蝶顰起眉,不悅道:“可以更美豔一點嗎?”

雲尚服淡淡望著她,覺得她曾經眉眼間的那絲最寶貴的純真也已經淡化不見,她沉穩道:“太豔不合你,這樣剛剛好。”

彩蝶再看看,點點頭,左右端詳自己。她忍不住伸手撫摸自己的臉頰,看著對麵鏡中女子做著同樣的動作,她幾近恍惚的自語著:“是,我也有點認不出自己,得習慣一下!”

腳步聲從室外漸漸清晰,沉而重,卻帶著彩蝶熟悉的頻率。

飛鴻一掀布簾,走了進來。

“彩蝶...”他叫道,話才出口就斷在半空,沒了下文。

坐在那裏的女子是誰?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眉眼清麗秀美,容姿光彩照人,仿佛這個簡陋草堂中的一道光,吸引住他全部的注意。一時間,他居然沒有注意到雲尚服的存在。

彩蝶聞聲,回頭過來,嫣然一笑。眸光晶瑩,煞是動人。

“這是雲尚服為我做的假發頭飾,美嗎?”

飛鴻還在怔忪中,下意識開口道:“美,你本來就很美,就算你是一頭亂發…”

彩蝶用袖掩口,失笑道:“不是每個男人都像你,醜也當美!後宮美女如雲,要重新得到皇上青睞,不能怠慢了!”

這句話每個字細細在飛鴻腦中淌過,他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立刻察覺到其中的不詳,連忙道:“你在說什麼?為什麼要重新得到皇上青睞?”

彩蝶露出微妙的神情,卻不答他,轉頭對著雲尚服微笑有禮道:“雲尚服,今天麻煩你了,宮中再見吧!”

雲尚服自然看得明白當下光景,心知彩蝶心意,便不多說一句,隨即施禮告退。

望著她出門,聽著她的腳步漸漸遠去,終不可聞,彩蝶站起身,來到驚慌的飛鴻麵前,含著一絲淒然又更多的堅決,字字落地有聲。

“我要回宮!”

說不出的五味雜陳湧上飛鴻心頭,他其實已意會,仍執意要問個明白,他抱著最後一絲期待,希望著彩蝶能夠收回她的決定。“為什麼要回宮?”

彩蝶揚起一張小臉,神采爽快,幹脆道:“爭寵!報仇!”

她站在那裏,纖柔美麗,更勝過往,然而卻說著從前絕對不會說的話語。

那個發誓要為心上人守貞的少女宛如一抹雲煙,風吹而散。

飛鴻以手遮眼,隻覺一切似曾相識,命運弄人,可悲又可笑。

他放下手臂,目光淒然,冷冷道:“以前風燕也跟我說過相同的話!你要走風燕的路?為了報仇,出賣自己?”

彩蝶語氣鏗然,又帶著飛蛾撲火的執拗和倔強,大聲道:“我不走風燕走過的路,我跟她永遠不能平等!她一句你不懂,我便已經無話可說,還怎麼跟她爭?還怎麼向她報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