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佛寺大殿,佛祖如來寶相莊嚴,靜觀世間,殿前供奉著香燭,鮮花素果,淡淡的檀香在殿內靜靜彌漫。
殿內一片肅靜,因皇家上香,已經屏蔽閑雜人等,一個明黃緞的厚墊上,懿宗端端正正的跪在上麵,神情肅穆,滿懷盡是悲哀痛惜。
他於佛前低語:“求佛祖慈悲,保佑小皇子安息,早登極樂,來生有緣,再當朕的小皇子!”
懿宗低眉合什,平日裏風流嬉鬧的臉上,在此刻隻有一個父親的哀傷。站在他身後隨侍的朝南連忙也黯然垂頭。
於這靜謐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女子的抽泣聲,若有若無,細細柔柔,哀怨動人,這聲聲入耳,懿宗不由得聽的一怔…
撩起衣擺起身,懿宗循聲尋去,來到大殿外一棵菩提樹下靜處,見一女子身著素綠襦裙,身子窈窕,宛如一片清新柳葉,她伏在樹旁正在抽泣,眼眶微紅,淚水順著她白如細瓷的臉蛋滑落,滴滴落在地上,好不可憐。
懿宗的目光便移不開了,這樣的清新雅致,秀美可人,可是他富貴繁華的後宮中從來沒有的類型。他不禁心下一動,出口道:“姑娘…?”
女子蹭去淚水抬頭,露出俏麗真容,分明就是彩蝶,對著這張梨花帶雨的美麗容顏,懿宗細看片刻,方才認出她是何人。
“彩蝶?朕幾乎認不得你了!”懿宗驚喜萬分,目光更加放肆起來,上上下下,和記憶中的彩蝶對比,更覺得眼前的美人兒讓他怦然心動。
彩蝶心下一片緊張,畢竟從來沒有做過勾引男人的事情,可麵上仍飛起兩抹紅暈,流露羞怯之態。
她不複以前活潑的開朗姿態,而是低首細語:“彩蝶一頭亂發有礙觀瞻,所以請人造了假發頭飾,以免嚇著人了。”
懿宗欣賞的看著她,由衷道:“你這樣子很好看!”
這話說的放肆無禮,彩蝶不由得無法接話下去,臉蛋漲的更紅,懿宗才恍然自己失禮了,忙將話題扯開。
“嗯…你為什麼哭得這麼可憐?”
彩蝶顰著一雙柳眉,睫毛微顫,婉婉道來:“彩蝶想起小皇子命苦,就忍不住哭了…過去一年,彩蝶看著他一天一天長大,才剛學會走路,牙牙學語,還在想他什麼時候才會叫我,沒想到…”
這便說著,如珍珠般的淚珠兒滾滾而下,將一雙星眸洗的更亮更純,話又說的至誠,不由得打動了懿宗,更覺得她我見猶憐,別有風情。
懿宗連忙道:“朕見小皇子長得白白胖胖,你一定很用心照顧小皇子!這一年,辛苦你了!”
彩蝶抬起頭,目光幽幽看著他,真誠道:“彩蝶很樂意照顧小皇子的,因為華妃娘娘是彩蝶最敬愛的人!華妃娘娘慘死,彩蝶唯一可做的,就是保住她唯一的血脈!”她露出歉疚與自責,哀歎:“可惜,彩蝶連這一點小事都做不了!彩蝶實在愧對華妃娘娘,愧對小皇子…”
彩蝶此刻說著,心中也真的痛起來,戲假情真,一時間懿宗不禁深深被打動…
慣於憐惜美人的懿宗不禁放軟了嗓音,柔聲安慰:“你已經盡力了,華妃和小皇子都不會怪你的!小皇子現在回到他娘親身邊去了,他一定很快樂,你別太傷心難過了!”
彩蝶身形一顫,幽怨的目光,從懿宗臉上掃過,別有一種嫵媚,她故作恍惚回應道:“彩蝶知道,住持也跟我說別太傷心,否則小皇子會不舍,會不願轉生…可是,彩蝶不管走到佛寺何處,都想起曾經和小皇子這裏散步,在那裏采花…”
彩蝶目光再落到近前的樹,遠處的草,佛寺的鍾聲悠遠,她整個人都仿佛沉入一團深藍的憂傷,那一滴淚珠掛在睫毛間,顫了又顫,潸然而下。
懿宗情不自禁,伸出雙臂將彩蝶擁入懷中,忘記了她曾有的抗拒,隻想好好安慰如此佳人。
懿宗想了又想,最終自以為得計,趁機開口道:“別待在這裏了,隨朕回宮去吧!”
計劃成功了。
將臉伏在懿宗懷中,彩蝶暗自鬆口氣,可又悲從中來,淚水仿佛開了閘的水,嘩啦啦的流下來,她為了小皇子,也為了飛鴻,更是為了那個曾經以為會幸福一生的單純自己。
懿宗全然沒有察覺她這番心思,輕拍著,繼續道:“別哭了,傷心的事就別再想了!”
眼看著這個清麗的美人兒如此痛苦,向來多情的懿宗覺得心腸都被揉碎了,不由得更加憐惜安撫。
隻是彩蝶卻依舊不肯止住淚,宛如一隻貓兒,趴在他的懷中,哭的細細嗚嗚,不肯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