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浪子父親 (7)(2 / 3)

也許我們自己也不知道正是這樣表現出某些偉人的政治思想。把這巴黎一角作一番描述肯定不無重要性,日後可能對此再也無法想象了。我們的子侄一輩在看到完全建成後的盧浮宮時,可能不會相信在巴黎的心髒,三十六年中,三個王朝接待了法蘭西和全歐洲名流的王宮對麵會有如此醜陋的景物同樣存在了三十六年。從通向閱兵場大橋的小路直到博物館街,所有來到巴黎的人,那怕隻小住幾日,也會發現十幾間門麵破爛,從未被心灰意冷的主人修繕過的房屋。這些房屋是當日拿破侖決定完成盧浮宮建築而把老區拆除時殘留下來的。在這些幽暗的破屋之中有一條杜瓦耶內街和杜瓦耶內巷。那兒的居民仿佛全都是幽靈,因為從來見不到人影。街麵比博物館街低得多,正好跟弗華芒托街一樣。四周的高度把這些房子埋住,而盧浮宮被北風吹黑的高大的長廊又投下永久籠罩著它們的暗影。幽暗、寂靜、冰冷的空氣和低窪土穴把這些房子變成了墳場和活人的墳墓。

當人乘著馬車經過這個死氣沉沉的殘留街區,朝杜瓦耶內巷看上一眼,就會心冷發毛。人們想誰能住在這裏,晚上這裏會發生什麼事情。那時小巷會變成殺人越貨的場所,巴黎的一切罪惡乘著月黑風高全在這兒大顯身手。這個問題本身已經可怕,但更令人恐怖的是,人們還看見這些所謂的房屋環繞著黎塞留大街邊上的一片沼澤,蒂勒裏花園邊上亂石的海洋,長廊旁邊的小花園及陰慘慘的小木棚和盧浮宮老殿邊上四處散落的街石、拆下的瓦礫等等。亨利三世和他的尋找短褲的寵臣,瑪格利特尋找腦袋的情人都應該到月光下的這片荒地上來狂跳亂舞一番。俯瞰著這片荒地的還有一座仍然屹立的教堂穹頂,好像證明了在法國聲勢煊赫的天主教能永垂不朽。近四十年來盧浮宮通過被毀壞的牆壁和破爛的窗洞高聲呼叫:“請把我臉上的瘡疤挖掉吧!”也許大家認為這殺人越貨的場所有用,而且在巴黎的中心需要有它來象征作為這座都城之冠的特征:繁華與貧困和睦聯姻。

因此,那些冰冷的廢墟(正統派的報紙在其中已經患上不治之症)、博物館街上的破爛木棚、小販擺地攤的場所可能比三個王朝活得更久更繁榮!這些遲早要拆除的房屋租金便宜,因此從1823年起貝姨就住在這裏,盡管街區的環境使她不得不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回家。再說,這樣做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村習俗非常適應,農民便是在照明與取暖上省下一大筆費用的。康巴塞雷斯的府邸拆毀之後,從有些房屋能看見廣場,貝姨就住在其中的一座。正當於洛男爵把他夫人的堂妹帶到這座房子的門口,向她說:“再見,小姨!”的時候,一個嬌小、苗條、漂亮、打扮得很雅致而且散發出陣陣幽香的女子從馬車和牆壁之間穿過要進屋去。這位太太隻想看一眼女鄰居的姐夫,事先未作任何打算就同男爵打了一個照麵;但是這位好色登徒子卻為之精神徒然一震,就同所有的巴黎男子遇上了一個朝思暮想的,被昆蟲學家們稱之為“填補了空白”的美麗女郎一樣。他在重新上車之前故意慢慢地戴上一隻手套,既可掩飾窘態又能偷眼看著這位年輕的女子。她的裙角並非由於質地粗糙和做工簡陋的襯裙,而是由於別的什麼正撩人地擺動著。

“這個可愛的小女人我倒是有意給她一點甜頭,因為她也會讓我開心的。”他心裏這麼想。當這位陌生女子登上臨街的樓梯平台時,她沒有完全轉身,而是用眼角朝公寓大門瞟了一下。她看見帶著饞癆和好奇的驚訝神態的男爵還立在那裏發呆。對於所有的巴黎女子,這好比偶爾得到一朵鮮花,總是很樂意拿來聞一下香味的。有些安分守已、貞潔和漂亮的女子在散步時沒有得到一小束花,回家後就相當悶悶不樂。年輕女子急匆匆走上樓梯。很快,三樓公寓內的一扇窗子打開了,那年輕女子出現在窗口,但同時還有一個帶禿頂腦袋和不怎麼生氣的眼睛的先生,這些都表明了他的丈夫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