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有道的傷勢,本就較沈德潛為輕,因此至百草穀後數日、他胸前傷口便已經愈合了,隻不過他受傷的元氣、還需要徐徐補充。
而沈德潛呢,則不那麼走運了,他兩次心脈受損、兩次瀕於死亡,往日強健之體魄幾乎被摧折殆盡,近來他黧黑的肌膚之下總隱約透出一股青氣。所幸他遇上了通本草的溫有道,又遇上了以真氣通經脈的溫浩元,他的性命乃至一身修為方才得以保存。
一日,沈德潛正在受那痛徹肺腑的真氣療傷,而同一時間,溫有道卻在與其嬸母一邊品著清茶、點心,一邊談天說地。
“嬸母,發生了什麼事?”溫有道望著麵帶懷念之色的李淳而、急急追問道。
“當年我由於身為皇族子孫,婚姻之事本來就不能自主,因此在我二八之年聖上就為我與一位重臣之子賜婚。過了兩年,我倆便奉旨成婚了。”李淳而歎了口氣,道,“由於我居於父王封地,必須前往京城行婚禮,因此提前兩月我便帶著嫁妝出發。”
“那……嬸母你明明注定要嫁給重臣之子,”溫有道問,“那現今又到底為何……會嫁給叔叔,這個……這個粗魯漢子呢?”
李淳而微微一笑,“你不用顧忌了,我作為你叔叔妻子,自然明白他是何等粗野啊!當年,我坐在轎子之內、搖搖晃晃地被抬往京師,我心中是有幾分擔憂的。我聽聞我那姓黃的未婚夫,經已有了三個愛妾!但是我父王有何嚐不是三妻四妾呢?做女子的,本就應該看透世事,不爭、不搶……”
溫有道想起自身攜手共赴黃泉的父母,心底翻湧起一陣酸澀滋味,不由得輕輕皺了皺眉。
“那時,我有一日黃昏,入住驛館。因為我的身份,驛館之外守著數十個侍衛,平民百姓、江湖中人盡皆不得進入。”李淳而瞧見溫有道神色,當即伸手拍了拍他後背。她頓了頓,又道,“而你那堂叔並非一般人——他的眼力著實驚人,那日他碰巧經過,隔了數十丈遠,他一眼就將我的樣子瞧了個清楚明白!當下他就決定要將我搶走!”
“啊……?!”溫有道聞言驚呼一聲。
“他就那樣子,直直闖進門來,將我搶走!之後就又把我帶到百草穀裏來了……”
“嬸母,你不生氣嗎?”
“哈哈,”李淳而聞言,笑容更盛,“我原本就並不願意嫁入黃家,而你堂叔態度又很誠懇、發誓一生一世隻有我一人!他如此說,我便當即點頭同意、嫁給了他啦!”
溫有道不由歎道,“這段經曆,真是傳奇!”
“所以你堂叔一路上都很注意隱匿行蹤,對不對?”見溫有道點頭,李淳而又道,“我兩結合、雖然是情投意合,但是畢竟不容於朝廷。你堂叔武功雖高,但雙拳難敵百人、千人!所以……”
“所以你們就不得不隱匿百草穀的所在地。”溫有道接口道。
“正是如此,”李淳而道,“日後小道兒若是看中了哪家姑娘,一定要當機立斷,將她搶過來、帶給嬸母我看啊!”
“這……”溫有道有些許遲疑,“嬸母……我還背負著殺親之仇!兒女私情……我,暫時不敢去想!”
“小道兒!”李淳而道,“其實,你娘親生前就寄書與我,要我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要好好照顧你!她的心願豈是要你作踐自己!好好活著,方才對得起你父母的愛護!”
“這……”溫有道無法回答。
忽然之間他感覺有如芒刺在背,回頭一看,發現其堂叔溫浩元,正目光炯炯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