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快到了一年選繡之時,元春此時已經貴為貴妃,因為品格端莊雍容,備受皇帝寵愛。寶釵自家鄉風塵仆仆投奔甄府而來,就是為了準備此件頭等大事。如今入宮參選之期漸進,薛家這邊的四方籌備打點,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卻說這個薛寶釵一個女兒家,自然凡事都是不可拋頭露麵的,於是官場上以及**太監宮女嬤嬤種種疏通打點之事,便統統交給哥哥薛蟠來打理。
偏偏這個薛蟠又是一個最不像樣的,終日除了遊手好閑、尋花問柳,就是和一幫官場上不清不楚的邊緣人物廝混在一處,且不說宮裏麵能說的上話的大太監,就是忠順王府這樣朝廷重頭勢力,也都是想來沒有走動的。而除此之外,宗人府、掌管選繡女的教養嬤嬤,哪一個都不是容易通融的,若是沒有常年的維係,縱然肯花費重金,也是行不通的。
而寶釵於家中日夜督促,安排哥哥到處去打點通融,以期到了選繡正日,得著個關照。可她那不成氣候的哥哥,卻是在外麵處處碰壁,不收人待見,有的黑心到底,收了他的銀子,心裏卻惦記著那些收了更多銀子的人家;有的麵色硬些,幹脆連門都不麵都不見,至於銀子乃至孝敬物件兒,竟然是連看不屑於一看的。
薛寶釵於是在家中甚為焦急,雖說她知道以自己的姿色,若說是國色天香,也是不為過的,比起那元春大姐姐,也是不差,而且她又比元春高出不知多少才情,所以論理也是可以高枕無憂的。
不過寶釵天生乃是事事以求萬全、受不得風險的一個人,又見她哥哥這般無用,不僅極為焦躁,而她偏偏生來娘胎裏就帶著極重的火氣,這一來心火攻心,居然又犯起了陳年舊疾,要吃起藥來。
卻說這一日,寶釵病著在家中養著,已經幾日未曾出門,而這邊寶玉自從上次在寧國府見了秦氏姐弟之後,一直心有疑慮,在也在書房悶得發慌,便往他母親這邊請安。
寶玉從王夫人處出來了,路過薛姨媽所住的梨香院,因想起前幾日聽聞寶姐姐病了,當時他正在和黛玉解九連環,不便立即離身前來探望,便派來了房裏的大丫頭茜雪前來探望,說寶玉剛下了學,這邊又有些事情,不便立即前來探望姐姐,請姐姐的安,望姐姐保重身體之類的托詞。
寶玉想今日既然都到了這裏,又知道人家病了,雖說他心裏對於後來的寶釵素來敬重有加,卻處於一些顧慮,初次接觸談過了金玉良緣之後,再也不想主動前來親近,但是今日已經行至此處,再不進門探望,也是太不像話了。
於是便推門走了進去,偏巧今日薛姨媽不在家裏,那薛蟠打死人搶來的小丫頭香菱正在屋外院子裏麵玩耍,寶玉過去問她,她答道奶奶一早就和薛大爺出去了,至今還沒回呢。
又問,”那你寶釵姐姐在何處?”
香菱答道:“寶釵姐姐這幾天身上不舒坦,有鶯兒姐姐陪著,在屋子裏麵歇著呢!”
於是寶玉抬步進了裏屋,隻見寶釵穿著一件月白小襖、斜靠在床邊,正指導著鶯兒描花樣呢。她一抬頭見寶玉來了,忙讓鶯兒讓了位子,給寶玉坐,又吩咐鶯兒快去叫婆子上好茶。
寶玉因問:“聽得寶姐姐近來身上不大好,不知可否要緊?”
寶釵笑答道:“唉,倒也不是個什麼大不了的,多年的舊疾了,我安生呆在家裏,吃吃藥,養一養,也就沒什麼事了。”
寶玉接著問道:“不知姐姐生的是什麼病?吃的又是哪樣藥?”
寶玉如此來問,一是想驗證自己的猜想,而來,如果一旦寶釵她說的和他記憶中的不同,也好把這個藥方記住了,給體弱多病的黛玉妹妹留著,以備不患。
寶釵見問答道:“我這是娘胎帶來的熱病,當年和尚還給了一個海上方兒,”說道和尚,寶玉、寶釵二人都不由得臉一熱,想起前番鶯兒挑起的關於金玉姻緣的話,一時間都有些不自在。
到底是寶釵老道持重,定定神接著說道,“要是不說這個藥方還罷了,一說起來,真真是把人給瑣碎死了!”
寶玉一聽來了精神,說道:“還請姐姐賜教,我對這些個稀奇什件兒最是喜歡的啦!”
寶釵拗他不過,值得接著說道:“配得這服藥,必須得要春天開的白牡丹花蕊十二兩,夏天開的白荷花蕊十二兩,秋天的白芙蓉蕊十二兩,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