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元春的哭腔此時更為濃重,“皇上,臣妾對天發誓,此事全仗著我這個妹妹冰雪聰明,給查到了根係,我也是剛剛方才知道的,當年收留這個秦氏的時候,我也是年歲尚小,尚還不懂世事,此事當時必然是我們東府的甄敬老爺的決斷。
自打收養了這個秦氏之後,幾乎同時,我們敬大爺便出家去修煉去了,所以,雖然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出自我們甄家同族,但是此事,確實與臣妾毫無關係啊!”
皇帝聽罷賢淑妃此番言辭,心中自然有一番驚濤駭浪翻滾而過,然後表麵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淡然,隻見他沉吟了半晌,仍是微微笑著,起身將那跪在地上多事的賢淑妃給扶起了身。
又稍微頓了一頓,方才開口說道:“愛妃此言差矣,這番舊事都是前朝遺事,當年主事的人物也都隱遁佛門了,想來亦是知曉此中的利害關係,唯恐連累了族人,”
皇帝將賢淑妃讓至身側的椅子坐下,接著言道:“愛妃盡可放心,朕聽你此番說來,便知曉你當年尚是個不更事的幼女,此事與你自然是無半點瓜葛也無的。”
元春聽罷心頭一緩,暗自讚歎寶釵妹妹的妙計果然湊效,如此順著此番設計的路數說下去,讓聖上恢複對自己的關愛應當不是難事,若是再順利些,那麼離向皇帝親自推薦薛寶釵,也就不遠了。
“隻是,”元春未曾想皇帝話鋒一轉,忽然厲色說道,“朕如今已經登臨大寶數年,然而雖然忠義王爺已經駕鶴西去,可是朝野上下竟然還有些許小人結黨營私,心中仍然惦記這個被先帝罷黜兩次的太子,常年暗中集結勢力,圖謀叛亂,擾我太平盛世,令朕不勝其煩。不知,愛妃可否有心幫朕分擔呢?”
元春見問,忙點頭稱是,萬死不辭。
於是,皇帝接著說道:“若愛妃所言甄家東府秦氏的身世屬實,那麼一旦這樣的消息流露了出去,朝中上下那些居心叵測之人,必然對此善加利用,對朕大大不利,不知愛妃可願意為朕解除這個煩惱呢?”
元春聽至此處,已經知道秦氏大限已至,卻也實在情非得已,若在此時拒絕,不僅當初設想的皇上的恩寵必然化為烏有,看著當今聖上對待一些老臣的手段,抄家乃至滿門抄斬,都是有的。
於是,元春立馬起身,撲通一聲跪在皇帝麵前,發誓:“我甄元春備受皇上恩寵,如若有人膽敢置聖上於危難之中,元春必然誓死護衛聖上,誓死方休。“
皇帝依舊不徐不緩的將她扶了起來,冷笑著說道:“愛妃不必如此急於立誓,方才你屢次說道你那妹妹聰穎過人,又在此次參選繡女之列,那麼不如讓她將此事想出一個完全之策,一來了卻朕心頭一樁顧慮,二來也好讓朕看看她的聰慧是否名副其實,而後,也好在選繡之日,有所定奪。“
元春聽罷,又是跪下一一應下來。
皇帝這一回倒是並沒有將她扶起來,而是徑直走出門去,夏冬春等太監們便都跟在身後,烏壓壓一大群人,全都去了。賢淑妃的寢宮頓時又一下子安靜起來。
元春的母親王夫人,與寶釵的母親薛姨媽本就是同父同母的血親姐妹,因故元春寶釵二人自幼便是相處的極好的。雖說二人的年紀相差了幾歲,卻都幾乎是一樣的端莊大方的好脾氣,極為說得來話的,二人自幼,便是無話不談。
如今元春雖然貴為皇妃,對於寶釵,卻是將宮中遭遇種種、喜樂悲歡,私下裏鴻雁傳書一絲不漏的說給她聽,寶釵對她亦然。
所以寶釵深知此番元春封妃之後的尷尬處境,而又偏值寶釵自己正是參與選繡女之際,從寶玉口中聽得秦氏身世的一些端倪之後,寶釵便順藤摸到了如此一個驚天的巨大秘密。
精明如寶釵,自然希望憑借自番向皇帝主動高密之事,幫助她向來敬愛有加的元春大姐姐重新獲得寵信,再者,既然與皇帝提及此事,自然免不了說道她的聰慧賢良,如此一來,使皇帝尚未開始選繡之前,便對寶釵她青眼有加,便更是一石二鳥了。
所以,當寶釵聽聞抱琴從宮中傳來話,轉達了皇帝的意思和元春的顧慮之後,寶釵倒也淡然。
她談笑若定的讓鶯兒給跑的氣喘籲籲的抱琴姐姐斟茶,巧笑著答道:“抱琴姐姐且慢用茶,待回到宮中,請姐姐轉告賢淑妃娘娘放心,就說娘娘玉體金貴,萬萬不必為此等小事勞神,此番我自幼定奪,待事成,不必專人通報,娘娘自然知曉。“
卻說寶釵欲行何計,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