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秦氏大葬之二(1 / 2)

上回說到,寶玉在秦氏的葬禮上,結識了一般誌趣相投的青年才俊,心中自是歡喜。是夜,回到書房,讓襲人給他沏好老君眉,晴雯把中州香墨研磨好了,又坐到案前,揮筆塗寫起來。

卻說寶玉今日為何改了不吃六安茶而用老君眉,原來,他們甄家本來都是不喜六安茶的,隻是同為江南名門的衛若蘭衛家今年由自己茶園采得新茶,當做孝敬老祖宗的禮物送了來。而老祖宗又是素來都不喝六安茶,隻喝老君眉這種醇厚濃重的口味的,所以便將衛家的贈禮賞給了寶玉,所以才有了前一夜的六安茶茶。

而寶玉也是覺得六安茶過於寡淡,終究不如老君眉來的醇厚,所以試了一次,也就不想再試了。心想果然衛若蘭那般的謙謙君子、文弱書生最是喜歡這些清淡的茶飲的,他寶玉到底還是物欲熏心,須得濃重一些的茶飲,方才覺得夠味。

卻說此時寶玉正在紙上揮毫潑墨,為了保密安全起見,將白天認識的眾人的名字,都給隱到了畫中,邊畫便頭腦飛轉。而未曾發現,黛玉不知何時悄悄站到他身後來。

“看你點燈未睡,還道是挑燈夜讀忽的發奮起來了呢,卻不曾想在這邊用這般工夫!”黛玉突然奪過寶玉手中的畫筆,笑著說道。

“好妹妹,你卻還說我,你怎的到了此番時候還沒有睡呢?”寶玉見是她來了,忙笑著答道。

“我看你這幅畫實在是不通的很,”黛玉笑著仍將畫筆在手中攥著,指點著畫布說道,“你若說這株玉菡花開在河畔柳樹下,倒也勉強說得通,可是為何偏偏又柳樹的樹蔭中,還立著一簇劍蘭,而樹梢上,竟然還立著一隻正欲展翅的老鷹,真是越發說不通了。”

寶玉一聽,急忙將畫掀過一邊去,賠笑說道,“好妹妹,我也就是隨筆描了這麼兩下子,原本就不是什麼大家之作,也就沒有那麼多講究,全憑著一個隨心而動,盡興而為,哪裏經得住你這麼挑剔。到該是我說你呢,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呢?今夜歇不好,明兒的臉色又不明亮好看了。”

“我也是心裏想著故人一去,此生不負相見,來生也是遙遙無期的。人生如此苦短,又多有生老病死,卻不知這人活在世,究竟還有個什麼意思呢?”黛玉說罷,早忘了之前看畫的事情,隻是低下頭,用帕子輕輕拭淚。

“好妹妹,人生苦短雖說不假,”寶玉扶著黛玉的肩頭,讓她在榻子上坐了,自己則半蹲在她麵前,直視著她的眼睛說道:“然而我們比起那些生於貧寒之家,終日裏為生計奔忙的人,倒也是多了許多樂趣的,隻是時間久了,你都當做是尋常所見,慢慢看的都覺得不足為奇了,”

見黛玉停止了抽泣,似乎是在認真聽他說話,寶玉又接著說道:“生老病死自然乃是人生不如意處,然而不論何人,縱然是那天皇老子,也有駕鶴西去的時候,仙逝去了,本來就是人活一世的了解,任是怎麼,都躲不過的。

因而如此說來,必然之事,自然不必為之煩惱,倒是眼下是極要緊的,你看著時下的花兒朵兒,雀兒蝶兒,都是惹人疼愛的,若說到身邊的人,也都有可圈可點的好處,就連那素來潑辣的鳳姐姐,你總說她嘴巴不饒人,可是仔細想想看,若是沒了她,這家裏豈不是沒了許多生氣、更加上是亂了套的嗎?”

寶玉說完頓了頓,繼續看著黛玉的眼睛說道:“所以古人有雲,珍惜眼前人,有花堪折直須折,都是有道理的。”

黛玉望著身前的寶玉,一雙美目深情款款,竟然一時不知所措,平日裏最善言辭的,此時也都像放空了腦袋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了。怔了半晌,方才紅著臉,把自己的手才寶玉手中抽出來,低著頭疾步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