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正痛得難解難分,已聽得譙樓三鼓,早有天上皇母命眾仙女將快樂仙官送下凡塵,隻聽姚夫人一聲大喊,娃娃已離產門。可憐夫人一條綢褲鮮血染紅,半晌醒將轉來,娃娃生在草上,啼哭聲音甚是宏亮,王太守心始放下,默默答謝神明。夫人急急起身,摸了一把剪刀,剪去臍帶,坐在草上,黑暗暗地也不知何方,姑將娃娃裹住,睡在草上,倚著身子。可憐此刻湯水全無,隻好定神養息。過了一會,王太守低低問道:“是男是女?”夫人聽說,在娃娃胯下一摸,隻叫聲:“苦也!”王太守急問:“何故?”未知夫人怎生對答,且聽下回分解。同享榮華。爹娘呀!你若是這等想,卻錯怪女兒了!可憐女兒連漢王也不曾見麵,就丟在冷宮受苦,爹娘哪裏得知呀!可恨奸賊毛延壽,害得奴家骨肉分離,奴與你一天二地之恨,三江四海之仇。奸賊呀!除非奴家身死,一筆勾銷,不必提起,奴在一日,仇記一日,就是你這奸賊的對頭星,奴不將你萬剮千刀,怎消奴恨!”
正在長籲短歎,忽見孤燈裏麵放起一朵大花,甚是光明,心中大喜道:“莫不是漢王回心轉意,要將奴家赦出冷宮?今晚有此喜兆,先來報信,也未可知。燈花呀!若是奴家得見漢王,憂變為喜,奴家定將你供奉長生,早晚燒香謝你。”說著,癡呆呆地望著燈花。哪知燈焰中本是一朵紅花花,忽平空一炸,炸出一個黑花來。昭君陡然看見,大吃一驚,由不得大哭連聲,隻叫:“不好!奴是永無見漢王之日了,燈已現此怪兆,還有什麼指望?”恨將起來,銀牙一挫,把燈吹滅了。黑□□地坐在那裏,哭一起,恨一起,說一起,想一起:“奴隻想漢王那夜三更夢中相遇,拉著奴家,要與奴成鳳侶,說了許多溫存的話,問明奴的住處,許奴定到越州召取進京。他滿口應承,誰知是一場好夢,奴還癡心苦守閨中,要嫁漢王。漢王果有旨召奴,常言好事多磨折,奴進京來,未見漢王一麵,無故貶入冷宮。昭君呀,你要脫此難星,今生是再不想了。”思罷,痛苦不止,且自慢表。
再言正宮這位林皇後,德性幽閑,寬洪大度,自漢王納了魯妃,不進正宮將有四個月,林後心內也生疑惑,不時差了嬪妃暗探消息。前來報知正宮,隻說天子新納越州王昭君為西宮妃子,日夜歡娛,寵幸無比。林後聞知,也不免暗恨於心,隻錯認昭君霸占西宮,罵一聲:“昏君,每日不理朝政,隻迷戀西宮。全在酒色二字,怕隻怕江山指日要敗了。”又恨一聲:“西宮妖婢,迷惑天子,使天子不日日臨朝,冷了朝中許多文武。這妖婢有日犯在哀家之手,且試試正宮的斬妃之劍可能容情。”此乃林後不知魯妃一段緣由,錯怪昭君也,擱過一邊。
又談到漢天子久不臨朝,心中也有些愧對文武百官,那日沒奈何登殿設朝,兩班文武參拜,口稱萬歲,上麵連叫平身。眾文武齊呼萬萬歲,站起分班侍立。當殿官高叫一聲:“有事出班啟奏,無事卷簾退班。”話音未了,隻見文班中閃出一位大臣,紫袍象笏,拜倒金階,口稱:“臣禮部掌院官,啟奏萬歲:今當科場大比之年,正我主取士得人,伏望欽點試官,以重科選大典,請旨定奪。”天子聞奏,就在龍案上,命內侍取過文房四寶,鋪下黃綾一幅,禦筆欽點:
正主考官:太子太保內閣大學士軍機房行走兼吏
部尚書事務張文學。
副主考官:翰林院侍講學士兼禮部尚書事務唐仁傑。
左春坊庶吉中允兼國子監祭酒代理內務府校書處康春。
提調官:禮部右侍郎江正林。
監臨官:戶部左侍郎周岱。
禦筆欽點已畢,發與掌院官。掌院官領了旨意,退出朝門,寫起皇榜,布告天下。那些天下舉子一聞此信,無不紛紛進京,尋了客寓住下,隻等三月初三頭三場,以及二場三場,各自用心作文,想占頭名。三場已畢,各歸下處聽候揭榜佳音。這位張大主考,專意衡文,不留情麵,選來選去,遵了定例,中了三百六十名進士,其餘皆落孫山之外。有名者在京等候五月殿試。
這一日,天子臨朝,一班進士金殿對策,一個個各逞珠璣,奪魁多士。試策繳完,恭呈禦覽,以定三甲名次。好個聖明天子,也不看策命,擺了香案在金殿當中,將試策供在上麵,離了龍墩,對天一跪三叩首,暗自祝告:“孤若有福者,得安邦定國之臣;孤若無福者,得敗國亡家之子,好歹總由天意。”祝畢站起,隨手在試策堆內先掣出三卷,以定狀元、榜眼、探花,又掣傳臚一卷,取定四卷,歸了龍位,命內侍打開彌封一看。是何名姓,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