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慎默回憶起一天前的晚上,仍然覺得仿佛是夢一場。他和笛喻不過是出來在這江南小鎮上閑逛,誰知竟在離梧夷二十裏處的一個小亭子裏看見了“江南快劍”之稱的淩然胸口插著一把短劍,仰麵躺在桌子上,顯然已經死了。淩然雖然為人桀驁不馴,但劍法武林中少有匹敵,觀其傷口乃是一劍致命,而淩然竟然沒有抵抗,兩人頓覺無比困惑,笛喻卻是麵上沒有一點波動,剛想要扶起淩然的身子,又是一柄短刀貼麵飛來,笛喻側身避過,足尖一點,身子便飛出亭子,向刀射出的方向追去,幾縱之下便不見人影。蕭慎默因輕功不如笛喻,再加上慢了一步,等到追到有著刀劍相交之聲的小樹林時,賊人已沒有了身影。
他上前一步,笑嘻嘻地對著笛喻說:“笛大哥好身手,不知可曾見到那賊人?”他又拍了拍笛喻的肩膀,道:“想來那賊人看見笛大哥嚇得聞風而逃了。”
笛喻卻是皺了皺眉頭道:“別大意,那人的身手絕不在我之下。”
“怎麼可能?”他哈哈笑了兩聲,“不過是一小賊罷了,笛大哥無須自謙。便是小弟,也不把那賊子放在心裏。”
“是嗎?那可要試試看看。”一道清亮的女聲從後麵傳來,帶著少女獨有的嬌嗔和輕柔,和她聲音毫不相符的是淩厲的軟劍,及避無可避的三柄短刀。
若隻有軟劍,他自然可以抵住,然而三柄飛刀射來的角度極為巧妙,若他選擇向上躍,上頭的飛刀恰對著他的心口,若選擇下避,下頭的飛刀卻要將他的頭顱割下來。
正在這一線之間,笛喻卻是持劍格開了上麵兩柄飛刀,他仗著自己有一身好功夫,不避不閃,卻是向那蒙麵少女躍去,想要抓住她,誰知那軟劍刺來是假,後頭的飛刀是真,可這飛刀,卻是無論如何都避不開了。
誰知此時笛喻卻是撲了上來,“噗”結結實實飛刀入肉之聲,少女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遠遠地留下一道輕柔的聲音:“小女子現在便聞風而逃,如何?”不過寥寥數字,最後一個“何”字聲音卻近乎聽不見。
到現在,蕭慎默才真正意識到笛喻說的絕對不是自謙。
可是,為時已晚。
縱使他很快將笛喻左臂上的飛刀拔了下來,縱使他已經盡量往笛喻的傷口上灑止血散,笛喻還是中毒了,還是一種他從沒有見過的毒。若不是回到梧夷城的時候無意遇見了江涯,這個二十年前一戰成名的武林前輩,恐怕笛喻真的會死於非命。
江涯雖然不懂醫術,卻碰巧身上帶了一枚天遺老人留下的百草丸,雖不能解毒,好歹也護住了心脈。
江涯皺著眉頭聽完了蕭慎默口中的一切,臉色有些不好,他從懷裏掏出一枚小巧的飛刀,道:“蕭公子所說是否是這柄飛刀?”
長三寸一分,重二兩六錢。
果然是它!
蕭慎默不由自主又想起那個聲音如黃鸝清脆婉轉的少女,明明是花一般的年紀,偏偏心狠手辣如斯。
周複生卻不願打啞謎,對著江涯道:“江大哥為什麼也有這柄飛刀?”這柄差點致笛喻於死地的飛刀?
江涯歎了一口氣,道:“三日前,永城趙家被滅滿門,趙家的獨生子胸前就插著這樣一把飛刀。看來,江湖又要有一場腥風血雨了。”
梧夷東邊約三十裏處有一山,名喚滄浪。據傳滄浪山上有一山莊,山莊不知有多大,隻知道山莊的門口有一石碑,刻著忘憂二字,山莊內住著一位醫女,無人知其姓名,無人見其麵貌。山莊中另有一管家婆婆,名喚琴婆婆,一青年男子,名喚小林哥。
山莊南北麵有一小亭,亭內卻有一少女佇立,一身大紅羽緞,頭上還帶著雪帽。
“想活命就別動。”一道寒光刺眼,停在脖頸處卻是刺得生冷。
少女一動不動,隻是微微側頭道:“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動的。”眉尖輕蹙,聲音輕柔卻帶著點稚氣。
隻聽得少女柔聲道:“我不動,不過這位公子可不可以將劍稍微移開一點,我覺得有些冷。”
蕭慎默狐疑地看了看她盡管穿著厚實的披風卻仍然顯得單薄的身子,道:“你怕冷?”
才剛剛入冬,更何況少女還穿的如此厚實,居然會覺得冷?
少女笑了笑,道:“我身子向來體弱,冬季尤其怕冷,請公子體諒,公子也可以看出來,我並沒有武功,對公子一點威脅都沒有。”
蕭慎默笑了起來,依言將劍移開一定的距離,道:“姑娘倒是誠實。”
“不過是對誠實的人說誠實的話而已。”無視旁邊威脅性的長劍,少女轉過頭來,露出了雪帽下掩藏著的容顏,黑白分明的眼睛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與稚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她對著蕭慎默微微一笑,那一笑竟然像是霎那間照亮了整個天空。
蕭慎默想起武林中傳說的兩大美人,多少少年英雄為此折腰。他雖沒有見過,卻仍然覺得麵前這個還未長開的少女也未必及不上她們。隻是她的皮膚過於瓷白,像是失了血色,卻使得這份美麗生生減少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