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兩旁景物迅速轉換,從一片林子衝進另一片林子,前方已經隱隱看到了樹叢中插天而起的一座懸崖,去路全無,那前麵的人影這才終於慢了下來。
“呼!”
到了這時候,白澤在越來越猛烈的奔騰中,體力的消耗也已經幾乎到了極限,隻感覺到自己的身子像被打氣筒生生給充足了氣,又熱又漲,整個人從頭到腳,皮膚全是一片通紅,如同過了開水的大蝦一樣。
練了十幾年的腿上功夫,從小跑過的山路不知道有多少,但白澤卻也從來沒有像是今天一樣,這麼劇烈的長跑過。以至於身體內氣血沸騰,鼓動全身,幾乎叫他的毛孔再也無法閉住,真要到了那種地步,他也無力再追下去了。
因為毛孔隻要一鬆,立刻就要汗出如漿,多大的高手也會消耗掉至少一半的體力。如果不能及時補充水分和鹽分,時間一長,甚至能夠虛脫嗎,最終傷及元氣,落下病根。
好在就在這時候,前麵沒了路,那人終於慢慢的停了下來,然後回過頭來,遠遠的看著白澤。
見此情形,白澤也立刻停下腳步來,但身體卻不敢立時放鬆,強忍著胸腹間滾燙的灼燒感,先不丁不八的站了一個樁子架,把口鼻間的呼吸盡量的放平放緩,進而帶動脊柱和胸腹一起一伏,良久之後這才慢慢的平息了體內躁動的氣血。
小腹一鬆,張口長出了一口大氣,連帶著渾身的毛孔也都鬆軟了下來,總算處置得當,沒有傷及體力元氣。
這也是練習外家功夫的缺點之一,外家拳法猛則猛矣,真要練至大成,出手殺人雖然比什麼武功都要可怕,但剛不持久,沒有內家功夫作底子,體力就得不到最好的保持,功夫越高,體力消耗也就越大。要是再沒有足夠的中藥滋補,鐵人也要練得廢了。
等到徹底恢複過來了之後,白澤馬上抬眼望去,見那人這段時間居然還站在遠處,一動不動,似乎是故意在等著自己,先前的一腔熱血,也隨之漸漸平息下來,心中不由起了幾分疑心。
“內家功夫最是養人,能把功夫練到這種地步的人,又怎麼可能會是個瘋子。但這人若不是瘋子,又為何偏偏在仙峰寺裏裝瘋賣傻?莫非還是故意引我來追?
”白澤眉頭一皺,心中想著,卻大步向前,並沒有任何回頭的意思。
真正的拳法高手,都有一顆堅忍不拔的心,精神若不強大,也絕不可能練出強大的拳來。這人固然可怕,也不知到底來意如何,但當麵之下,卻也容不得白澤有半點退縮的地方。況且他這一路辛苦追來,原本也是懷著另外的心思,要一探究竟,自然不會在這時半途而廢。
直到走到了跟前,兩人相距十幾步的時候,白澤才猛然發現,麵前這人居然長得魁梧異常,個子雖然未必就比他高,但骨架粗大,肩寬背厚,如果非要用一個詞語來形容一下的話,白澤現在所能想到的似乎就隻有一個“龜形鶴背”。
但這個“龜形鶴背”可並不簡單,也不是哪個人隨隨便便就能用的起的!!
史書上就曾記載武當派的祖師張三豐是,“龜形鶴背,大耳圓目。須髯如戟,寒來暑往僅一納衣,雨雪天氣蓑衣著身。”
用現在的話講,事實上這個“龜形鶴背”也暗含著拳法中“含胸弓背”的內家拳架子,也隻有那些已經將內家功夫練到了骨子深處,一舉手一投足,都自然而然,深合自然韻律的武道宗師級人物,才能將這種拳架子融入到自己的生活中去。
時時刻刻,攻防一體,厚重如老龜,輕靈似白鶴。
這在道家的說法就是“一陰一陽之謂道也!”
也就是說,但凡是練內家功夫的人,能把自己練得如同龜形鶴背一般,那矣即是得了道了。在過去封建王朝時代,是可以被稱為真人,受朝廷皇帝加封的。
“前輩,你裝瘋賣傻,想必是故意引我來這裏吧?”
與此同時,剛一停下腳步的白澤,也強忍著心中有如驚濤駭浪一般的驚駭,直接開門見山,說出來了自己心中所想。絲毫沒有半點做作的意思。
因為就在此時,他的鼻子裏麵也已經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氣,目光一閃,便看到了距離他不遠處的一具,已經摔成肉餅一樣的屍身。
在往上看了看,雖然不太熟悉,但他還是認了出來,這處懸崖上麵應該就是昨晚自己和侯三動手的那一處所在。
自然的,麵前這具死屍就是那侯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