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依依道:
“吆!什麼明言?”
黎耀精道:
“不戰而屈人之兵者,上策也!”
鳳依依笑得銀鈴似的道:
“小,看不出你還喝過墨水嘛。”
黎耀精道:
“書沒讀過,江湖上跑了多年,聽來的。”
猛旋身,鳳依依高聲道:
“拿繩,先把二人拴牢,我們再往白馬鎮快趕。”
黎耀精歎道:
“一場拚殺已在所難免了。”
一邊郝百正也道:
“殺就殺吧,娘的皮!”
鳳依依已翻身上馬,聞言一笑,道:
“放心,我決定不殺你二人,隻等高威與陶勇來降,我會把你二人交給他們。”
黎耀精立刻叫道:
“這不行。”
鳳依依道:
“為什麼?”
黎耀精道:
“從白馬鎮往東五十裏內我們已開始布置埋伏,隻要一見到黑虎寨人馬,便立刻衝殺。姑奶奶你想想,這後果該多嚴重吧。”
四個武士已將二人拴牢,其一個大漢道:
“二當家,以我石鷹看來,不如先放一人趕著前往白馬鎮招降,要他們兩位堂主趕到五十裏外來迎接,人馬隻準他們帶五十名,如此一來就不慮他們玩奸使詐了。”
另一大漢也附和著,道:
“二當家,白鷹設想周到,我丁泰也如是想。”
鳳依依道:
“白鷹與路萬裏呢?”
另兩個大漢齊聲道:
“我們也是這麼想。”
點點頭,鳳依依道:
“既然你四人都如是想,那就先放他一人立刻上路,我們慢慢往白馬鎮走。”
四個大漢,那個雷公嘴高個叫“飛鴿”路萬裏,四武士他是老大——
原來他四人是秦川大盜,人稱“秦川四煞”,不知怎的投效到魯境的“黑虎寨”。有傳說這四武士都與鳳依依有一手,真實情況,就沒人敢多言了。
“飛鴿”路萬裏立刻走近郝百正,道:
“放你先回去報信,可要陶勇那老小老實些別打歪主意,盡快趕在五十裏外迎接爺們。”
雙肩猛晃,郝百正道:
“不,我留下來,放他先回白馬鎮。”
那麵,黎耀精道:
“什麼話嘛!放你你就走,我留下來,反正不久我們就會碰上麵的,快走。”
郝百正雙目似有淚光地道:
“不,妖精,你出的鎪主意,還是你趕回去。”
黎耀精還真怕郝百正說溜嘴,立刻大罵道:
“板凳,你是要活活氣死我。”
郝百正道:
“妖精,你比我跑得快,還是你去傳遞消息適合。”
黎耀精急道:
“我問你板凳;我二人在堂口誰的資格深?”
郝百正道:
“你也不過早我三個多月……”
黎耀精道:
“比你多一天你都得聽我的,回去吧,好兄弟,見了堂主他們,可要多說好聽的,叫他們一定要趕到申馬鎮外五十裏接人,我可不想死呢。”
這是幾句心瀝血的話,但黎耀精說得十分坦蕩,宛如閑話家常,而令郝百正止不住要哭——
郝百正沒哭,反而從容一聲幹澀哈哈,道:
“好吧,你一向光知道耍嘴皮,跑路幹活你總是站在人後。兄弟,白馬鎮見了。”
黎耀精哈哈笑道:
“好走,好走!等著白馬鎮上我們好先喝一壺,哈……”
兩個人全十分清楚,誰留下來誰沒命,因為白馬鎮外雙方人馬一經兜上便是兵刃相見,這光景第一個被殺的便是留下來的人——
現在,黎耀精留下來了。
哥兒們平日裏情投意合,肝膽相照,臨到這種身不由己的抉擇時候,更顯著忠義精神。二人雖是小人物,但江湖生涯能見幾人似他二人這種舍身取義的?
原本是疾趕的“黑虎寨”仁兄們,現在完全心情愉快地緩緩往白馬鎮趕去——
黎耀精被一根繩拴牢,五花大綁地跟在二百名黑虎寨弟兄們後麵,不時的,他還會哼上一段山東大鼓詞,那份愉快,別提多逗人了。
前往白馬鎮的那個三岔口處,郝百正一經繞過去便放開大步直往白馬鎮跑去。
他心可想得多,但最令郝百正放心不下的,還是如何能及時把黎耀精救出來,否則他這輩也別想過得舒坦自在。
一路奔跑,郝百正看看天色已黑下來了,但還是看不到“追魂老”君不豪與副堂主的人,心急,也就不管疲累與肚餓的仍然往前奔。
郝百正也想到,自己與黎耀精二人是趕往青龍集堂口去暗查看“黑虎寨”是否也一把火燒了堂口,當然最重要的是打探黑虎寨的人馬動向。卻萬萬想不到會在此道上碰見“笑羅刹”鳳依依領人直撲白馬鎮,真是天在作弄人,怎的恁般巧。
三麵是高插入雲的絕峰,另一麵是一條半幹涸的山溪。清月普照下,那小溪不但看來單調可憐,而且隱隱約約還有些“花啦啦”的水滴青石聲,像女人在抽噎著哀淒似的把山穀弄得更加淒涼……
現在,郝百正已走到這絕峰下麵,往前走,隻要翻過前麵那個峰腰,便是白馬鎮地界,如要一口氣趕去,嗯!大約四更天便會趕到白馬鎮。
郝百正的人剛剛走過溪流上段,斜刺裏閃出八個大漢,八把錚光閃砍刀激流湧現的一晃間便把心情沉痛,滿腹悲痛的郝百正圍在央——
月光不亮,但雙方一湊近便發覺是自己人——
有個大漢笑道:
“是板凳。”
郝百正雙目一亮,急急問:
“怎的大夥還沒有趕到白馬鎮?”
另一人問道:
“喂!板凳,你不是同妖精回堂口查探去了,怎的一個人趕回頭,有大消息?”
郝百正不及回答便立刻問道:
“二當家他們呢?快帶我去見他。”
隻見一個大漢手一揮,道:
“你們回去原地守著,我帶板凳去見二當家的!”
二人繞過一個斷崖,下麵有一大片卵石灘,七十多名“百靈堡”弟兄分臥在這片卵石灘上。這地方也隻能安個當地夜宿,有幾堆營火已快熄去,境況是淒涼了些,因為有幾個在“百靈堡”拚戰受了傷的,偶爾還會哀叫一聲。
近崖下麵的那堆火還旺盛,火堆上坐了三個人,他們是“追魂老”君不豪、“花豹”任三成、“黑牛”熊霸。
任三成正拿著一支木棒在挑火,把火苗挑得“劈啦”響,還在往上麵加濕柴枝。
麵孔上流露出空茫落寂的感受,“追魂老”君不豪低頭正在沉思——
郝百正便在這時一衝上前,叫道:
“二當家,副堂主,快救救黎耀精吧……”
“追魂老”君不豪火光下見派往青龍集弟兄隻回來一人,且又聽得這話,雙目一厲,旋即見板登凳滿頭大汗,一身濕衣,笑笑,道:
“坐過來,先把衣衫烘烘幹,再喝幾口酒,先保住不受寒,完了你慢慢說。”
郝百正幾乎是跌在火邊上,他果真是又饑又餓,接過酒袋連喝幾口,喘著氣,道:
“二當家,大事不好了。”
“黑牛”熊霸沉聲道:
“別他娘窮嚷嚷,有話你就順理成句地吐出來。”
郝百正道:
“黑虎寨那個惡婆娘領了二百人正往白馬鎮趕,我……我……”
君不豪冷冷道:
“你跑得快沒被他們逮住?”
郝百正搖頭道:
“不……不……不是的。”
郝百正想起黎耀精自願留下,那種義氣令他難以往下再說。
一邊,熊霸一指頭戳在郝百正腦袋上,罵道:
“不好,說話同個娘們似的——”
於是,郝百正隻得把他們如何遇上“笑羅刹”鳳依依那批人物,仔細的說了一遍……
“追魂老”君不豪稍作思忖,道:
“任副堂主,我們在此歇息多久了?”
“花豹”任三成道:
“快兩個時辰了。”
君不豪道:
“拔營!”
任三成忙問:
“可是與敵人迎頭痛擊?”
搖搖頭,君不豪道:
“敵人可戰之士三倍於我們,這種陣仗我不會打。”
任三成道:
“弟兄們在數上是少了一百多,但戮力一拚還是可以重創他們。”
君不豪道:
“任副堂主,別忘了我們輸不起。”
任三成立刻往下麵吩咐,道:
“拔營,弟兄們上路了。”
刹時間,熄去營火,七十多名“百靈堡”弟兄已收拾妥當,其十幾個受傷的也由人抬著往白馬鎮方向趕去……
翻過高嶺山道,前麵盡是小山崗,崗巒起伏有幾處星火點點。
走在前麵的君不豪回頭問任三成,道:
“任副堂主,這兒可是回川一帶了?”
點點頭,任三成道:
“不錯,也叫回龍川,距離白馬鎮尚有五十裏遠了。”
君不豪道:
“任副堂主,你率領幾人護送傷者趕往白馬鎮外的刁家騾馬棧,見到第二分堂堂主高威,馬上要他召集堂口弟兄們往這兒趕。記住,那個黎耀精我還不想讓他死在敵人手,你負責這件事。”
任三成道:
“二當家準備在這附近埋伏?”
君不豪道:
“不錯,留下四十人足夠了。”
搖搖頭,任三成道:
“我同熊副堂主留下來,由板凳領他們回去,二當家的主意妙,我們給那婆娘一個前後包抄,這一戰準贏定了。”
君不豪道:
“凡事別太樂觀,黑虎寨的‘笑羅刹’不是一般人物。”
一旁“黑牛”熊霸道:
“什麼笑羅刹,我看她不夠老一壓。”
任三成怒罵道:
“隻等照上麵,那娘們我來侍候她。”
君不豪一想,便點頭同意郝百正率領著三十多名弟兄上路了,其一大半是受傷的有幾個還得用擔架抬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