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別了,我的愛人
立海,請你可憐可憐我們玉蘭吧,她是無奈的,是那個流氓設計騙她中了圈套,她正經曆著生不如死的身心折磨,現在隻有你能夠救她,請看在我們玉蘭一直死心蹋地愛你的分上,回來帶她走吧,帶她走,立海,我和我死去的姐姐一並跪下求你了,請你拯救玉蘭,帶她離開這地獄,求求你,我將一輩子不忘你的恩情……救救我們玉蘭,立海!
玉蘭的小姨
曾立海忍不住淚水跌落,痛悔地將手中那封信用力地揉捏變了形。這時,外麵傳來關門聲。他忙將手中的信撫平整,把所有信件收進麵前的抽屜裏,再拿了本書裝作翻開。
曾林一進門就覺得好笑地看著父親,說:“爸,原來你就是馮阿姨說的那段魂牽夢縈的愛情主角,想不到,真有意思。”
曾立海沮喪地說:“她說起我的時候,肯定是咬牙切齒,恨之入骨。”
“不,是遺憾、懷念和內疚,她認為是她對不起你。”
“是我辜負了她,當時,我應該回來把她接走,就什麼事也沒有了。可惡的是,我竟然什麼也沒做,連虛情假意的一句安慰話也沒說,就跟她斷了唯一聯通我們的書信往來。”
“你當時是怕別人說閑話,還是覺得你們的愛情已經變了質?所以……”
“到底為什麼我也想不明白,最初這件事是你奶奶寫信告訴我的,她說玉蘭不自愛,跟公社一個頭頭懷了一個孩子,現在鎮上已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了。當時,這個消息猶如一個晴天霹靂,我恨不得立即插翅飛回來,問玉蘭個究竟。可那個時候,我剛剛才被部隊選送去醫學院學習,根本走不開,而且心中對她又是特別地恨。後來我收到了玉蘭給我的最後一封信,她說她有罪,請我忘了她,再後來我又收到她小姨的信,我才知道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才知道玉蘭她的不幸,我很難過,立即就提筆給她寫信,安慰她、鼓勵她,叫她在家等我放假回去接她。但我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沒有將信寄出,因為在學習期間,我表現很優秀,並且剛遞交了入黨申請書。接著你奶奶又給我寫來一封信,說玉蘭她父親和小姨在學校被管製起來了,我怕受到牽連,就更鐵了心。”
“你後悔過嗎?”曾林問。曾立海淒然地笑笑。
“你沒去打聽過她?”
“有,你還記得你小時候,我們每次回鄉下,我都帶你去鎮上姨婆家看看嗎?我就是去問她的消息。起初你姨婆一直不肯告訴我,是我苦苦哀求,她才說她已經結婚了,剛回來帶走女兒,去了外省。具體什麼地方,她也不知道。”曾立海悵然又說,“今天她一見到我,扭頭便跑,她恨我、仇恨我,不想見到我,不肯聽我的解釋。”
“你想跟她解釋什麼?當初為什麼沒回來接她?你認為還有意義嗎?我可以理解馮阿姨為什麼要逃避你,因為你也是一個曾傷害她很深的人。從某種意義上說,你比權裔她父親在她心裏留下的傷還要深刻。也許,在她遭遇不幸、萬念俱灰的時候,真的對你抱了很大的希望,希望你能夠解救她,接她走,改寫她的命運。但你沒這麼做,而是無情地背對她,銷聲匿跡。這對於當時她那承受著悲劇的心來說,那就是你對她無言的拋棄、蔑視、厭惡。雖然時過境遷,但當她突然再見到你,那段記憶,也自然而然地在腦子裏顯現,心中塵封的那段往事的所有傷痛和委屈,也接踵而至,所以她麵對你,本能地就想逃。她不是完全的仇恨你,而是想為自己在你麵前保留最後的自尊。換言之,你依然活在她心靈的深處。”
“你說她不恨我?”
“愛與恨本來就是孿生的。”
曾立海懊悔地說:“她該恨,我也恨——恨我自己。”
曾林看著他,問道:“自從我媽去世後,這幾年你都孤獨一個人,也是為了馮阿姨?”
曾立海悲傷地說:“這是我欠她的,可這輩子,我再也沒有機會彌補她,向她懺悔了。”
曾林感觸地看著他,握握他的手說:“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不就是想懺悔嗎?阿姨不願見你沒關係,我幫你。”
曾立海淒涼地問:“你怎麼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