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並不懼怕,也不討厭這種毒。他曾經以為自己的心已經死了,不再跳動了,活著的隻是軀殼,心早已隨那場刻骨銘心的愛情的消逝而化為灰燼了。
也許他善事做多了,終於得到上蒼的眷顧,還是老天認為他受的懲罰夠多了,決定還他自由?不管怎樣,他都會好好把握住眼前的一切,因為他從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時間就在這種有點詭異又出其和諧的氛圍下,踩著輕盈而平衡的步伐走入天邊墨樣的黑暗裏。半個小時後,陳珍端出香噴噴的三菜一湯,解除了凝藍的尷尬,也喚回了孟浩哲的思緒。
有了陳珍的加入,凝藍頓時感覺輕鬆不少,孟浩哲的存在感太強了,沉重的氣息霸道地漫滿空氣,不經意地飄過自己平靜的心湖,撩起一絲細微的波紋。
席間的氣氛並沒有因為孟浩哲的到來而顯得沉悶,反而因他的幽默健談而笑聲不斷。很快地,陳珍已經“棄械投降”完完全全把孟浩哲當成自家人一樣看待了。
這一頓飯對於孟浩哲來講也是特別的,雖然隻是簡單的家常菜,不能和自己常去的餐廳相比。但不知為什麼他就是覺得有一種特別的味道,是任何一間餐廳都做不出來的,那就是家的味道。
陳珍隱隱約約覺得孟浩哲的出現會改變些什麼,但,是什麼呢?一縷清甜的氣味在小小的客廳裏悄悄飄散著,升華著。那種感覺,那種氣味她曾經是那麼熟悉,可又久遠得有些陌生。對了,那是愛情之花最初綻放時的味道,青青的,澀澀的,酸酸的,甜甜的,像青蘋果一樣散發著誘人的氣息。
如果以世俗的眼光去看,凝藍和孟浩哲完全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就像兩條永遠不可能交彙的平行線。可,上蒼的安排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他會是凝藍的亞當嗎?凝藍是他遺失的那一根肋骨嗎?不管怎樣她都希望小藍能快樂、幸福。雖然,小藍口口聲聲說她不相信愛情,也不期望愛情,但她知道那是小藍怕自己的身體狀況會拖累別人,而封鎖起自己的心。但是,愛是一種本能呀,怎麼能夠說不要就可以摒棄的呢?沒有愛情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因為沒有找到遺落的另一半靈魂,而變得殘缺不全。在愛麵前人人平等,並沒有什麼優勝劣汰之分,小藍總是表現得很堅強,但她其實是一個非常脆弱、敏感的人。她懂得愛人,也渴望被愛,隻是長久以來身體上的不完美,使她裹足不前,甚至自我封閉。
她比誰都希望凝藍能多交一些朋友,更希望她能遇到一份美麗的緣。但,眼前這個俊美英挺、氣度不凡的人,可能嗎?
現在想這些似乎為時過早了,但她由衷地希望愛之花能在凝藍身上綻放,能有一個人用生命全部的力量去保護她,嗬疼她,讓她不必再故作堅強,讓她有一個可以依靠肩膀。
老天爺啊,你會給小藍這個機會嗎?你已經剝奪她太多太多東西了,請你仁慈一次吧,不要讓她繼孤獨、痛苦下去,好嗎?
從那一次莽撞的“拜訪”之後,到現在才過去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孟浩哲儼然已經成為凝藍家的一份子了。他成功地“拉攏”了陳珍,“收買”了淨淨,讓她們成為他最得力的“助手”。
當他向陳珍坦白他對凝藍的愛意的時候,當然免不了一番逼供似的烤問,但在他的巧舌如簧,不。應該是真心剖析之下,陳珍很快倒向他那一邊,幫他製造機會,出謀劃策。因為沒人比陳珍更了解凝藍,她知道她的一切想法和感受,也明白的顧慮和堅持。
在陳珍毫無保留的告知下,孟浩哲對凝藍從小到大的成長經曆有了一番全新的認識,也深深為她不幸的遭遇感到心疼和不舍。雖然他也知道一個身體不便的女孩子要獨立生存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但聽完陳珍的講述後他對凝藍的堅強和冷靜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這也更堅定了他要給凝藍一個完整的家,一份完整的愛的決心。他要讓凝藍“真正”快樂起來,要帶她走出病痛的陰霾,要愛她,疼她,關心她,保護她……這不止是對陳珍的保證,更是對自己的承諾。
同時他也明白,要打開凝藍緊鎖的心門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他一定會讓凝藍感到自己對她的愛絕不是一時的同情,而她的存在對自己而言也不是包袱和累贅。是燈,一盞黑暗中照亮他的心靈的燈;一盞迷茫中指引他方向的燈;一盞勞累時消除他疲憊的家燈;一盞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長明燈。
日子就在表現平和的狀態下繼續著,自從孟浩哲成為家裏的常客之後,凝藍亦無可避免地常常與他碰麵,久而久之,兩人慢慢熟悉起來,成為好朋友。
相處久了,孟浩哲和凝藍都發現他們很多時候的很多想法都很相似,因此有很多共同話題。孟浩哲發現凝藍不止在文學上有很深的造詣,在經濟、政治、社會環境、國際形勢等方麵也都有一番自己的見解。每多相處一天對她的認識越深就多一份驚喜,每多相處一天對她的愛便更深濃一分。
然而,根據陳珍的“勸告”他不敢冒然表露出太多對她的愛意,他要讓她慢慢習慣他的存在,習慣他的陪伴,習慣他的保護,習慣他的關愛……讓她改變那深入骨髓的觀念,讓她恢複自信,知道自己並不是一無可取,她的存在並不會拖累他,相反地可以幫助他,改變他,讓他不再憤世嫉俗,讓他感受幸福,讓他不再高深莫測,可以更加平易近人……
孟浩哲知道在凝藍平和溫馴的外表下是一顆固執而易感的心,隻要是她認為對別人不好的事,即使再委屈她也會默默忍受,隻要是對別人有害的事,她是萬萬不會做的。這一點讓孟浩哲頭疼又心疼,頭疼該怎樣才能讓凝藍多為自己想一想;心疼她的善良和無奈,心疼她的傻氣和執著。但又有什麼辦法呢,誰叫自己誰都不愛,偏偏愛上這個脆弱又堅強,還充滿犧牲奉獻精神的“傻女孩”呢?
此時的凝藍並不知道有一個人正為得到她的心而在暗處“精心策劃”。她依然如往常般生活,上班下班,在淩晨等待日出,在無人時敲打一些心情文字,偶爾發發呆,或者為一些雜誌社撰寫文章,日子似乎一如往常。規律而恬然,平常而安逸,可是,隻有凝藍自己知道,在平靜表象的掩飾下,自己的心不再無波無痕,時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蕩開一圈圈漣漪。
一個身影總會不自覺地浮現在腦海裏,揮不掉,抹不去,一天天蔓延似乎有生根盤踞的趨勢。但她不能呀,她不能任這種感覺繼續發展下去,那種感覺,那種幸福,不是自己所能擁有的。即使能,她也不會允許自己自私地拖累他。
每當想到這時,剛剛萌芽的小愛草便被凝藍一次次連根拔起。雖然很痛很難,但還不到難以忍受的地步,如果放任它瘋長下去,那自己就將萬劫不複了,已經不再是痛而已。凝藍不敢再繼續往下想了,她始終認為這樣做對誰都好,隻要自己能偶爾看看他,聽聽他的聲音,她就已經覺得很幸福,很滿足了。
愛一個人並不一定要擁有他,隻要能偷偷地關心他就好。雖然做不到因他的幸福而幸福,但起碼在午夜夢回,思念泛濫時可以告訴自己:他是幸福的。那樣即使哭也會帶著笑,眼淚不再鹹澀,而略有一點點微醺的甜醉,那樣就夠了。
愛是什麼呢?自己一直回避著,逃離著,卻還是躲不過它灑下的網。曾經以為自己可以就這樣平平淡淡、不識情昧地過完一生。怎知,終究還是無法逃脫上蒼的捉弄。既然不能不愛,那麼就讓她將愛深埋吧,既然不能不愛,就把它當成自己的小秘密吧,永遠不公開。
雲層中若隱若現的星光,就像遙不可及又微弱易碎的幸福,隻能遠遠的遙望著它,卻無法貼近的擁有它。再說它應該讓更有力量的人去追尋,去探求,去嗬護,去享受……而自己隻要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看看就夠了。
就讓她私心地保留這一點小小的願望吧,她不會說什麼,不會做什麼,更不會讓任何人知道……真的,她隻要默默地珍藏著,忍受著這種痛並快樂著的折磨,可以嗎?
美好的周末夜晚,小區的休閑區內,一個個快樂、悠閑的身影穿梭其間。有幸福的一家三口,有執手到老的白發夫妻,有活潑好動的小朋友,有熱情洋溢的青春少年,有甜甜蜜蜜的恩愛情侶,有吵吵嚷嚷的兄妹或姐弟,整個小區頓時熱鬧非凡。
不管年齡小大,不論男女老少,他們臉上都有一種表情,那就是:笑!哄孩子的笑,吵鬧的笑,甜蜜的笑,友好的笑,平淡的笑,熱絡的笑……白天安靜無比的休閑區,此時此刻頓時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少了平常學習、工作上的壓力,自由地享受著夏末初秋怡人舒爽的和風。擺脫了沉重的書包和公文,拋開煩惱的瑣事,盡情享受此刻難得的愜意時光。
外麵的熱鬧對於凝藍來講就像是另一個空間,一個她可以遠觀卻不能靠近的世界。她喜歡在自己房間的落地窗前,看著別人熱絡的交談,看著孩子們嬉戲打鬧的樣子,看著情侶們喃喃私語的幸福樣子,看著老夫妻牽手漫步的姿態……
她隻是看著,卻從來不曾參與過。雖然隻是默默旁觀,但她也會為他們的歡樂而開心,為他們的憂愁而皺眉。由於她從不參與這類的活動,因為即使已經搬進來三年了,鄰居對她還是很陌生,甚至於有傳言說她是個性暴躁、喜怒無常、性格扭曲的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