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對於自己不熟悉的人、事、物總是有著無限的想像力,對於這一點凝藍並不怪他們,也不覺得別人有什麼不對。隻是陳珍偶爾在樓梯間聽到時,會忿忿不平,總是說要帶她出去“逛逛”讓他們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可是,為了配合凝藍的上班時間,陳珍找了一份下午一點到晚上十點的工作。凝藍雖然每天隻主持一小時的節目,但由於是在大部分人都已入睡的淩晨時分,她也漸漸成了晝伏夜出的“蝙蝠一族”,因此與大樓的居民們也就“沒有見麵的機會”。
就像今天她不用上班,但也隻是躲自己小小、安靜的角落裏,悄悄地觀察著別人的精彩。從小到大常常接收到別人投注到自己身上的異樣眼光,使凝藍變得不再喜歡熱鬧。她很想做到不在意,不理會,可是,那如探照燈一樣的眼光卻使她極不舒服。當她發現自己無法做到視若無睹、泰然自若的時候,她便開始有意無意地回避人群,漸漸喜歡上一個人獨處時的安靜與恬淡。
雖然沒有精彩,但是也沒有傷害;雖然沒有喧鬧,但是擁有一份平靜;雖然沒有流光溢彩,但是可以無限想像……這也許就是得與失吧,你失去了些什麼,總會獲得另一種方式的補償。凝藍已經很習慣並且喜歡這樣的生活,她不想改變。
但事情可以總能隨心而為嗎?
“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凝藍的思緒。
“淨淨嗎?門沒鎖,進來吧。”“變乖”後的淨淨不再整天出去玩了,反而常常呆在家裏溫習,她說要把以前落下的功課補回來。現在的她,可是個標準的“乖乖女”哦。凝藍真的很替陳珍高興,淨淨總算明白了媽媽的難處,也開始懂得為別人著想了。
那天晚上陳珍不能準時去接她就是因為淨淨突然得了急性腸胃炎,可能是時間太晚吧,一直攔不到出租車,陳珍就自己把淨淨一路背到了醫院。雖然家裏離醫院並不是太遠,但發育良好的淨淨可一點都不輕盈。看著淨淨疼痛難忍的樣子,珍姐哪還顧得了那麼啊,一把背起淨淨就往醫院跑。
也許是因禍得福吧,經過這一場病之後,淨淨突然間長大了,也懂事了很多,不再處處和珍姐對著幹了。母女倆之間僵硬的關係漸漸融化,彼此都開始試著設身處地站在對方的立場上著想,經過幾次推心置腹的交談後現在母女倆已經冰釋前嫌了。
出院以後,淨淨已經開始慢慢不再和以前那群朋友來往了,她也答應陳珍會好好讀書,認真學習,不會辜負她對她的期望。
現在淨淨也常會找凝藍聊聊天,把她當成大姐姐一樣對待。凝藍以為是淨淨溫習完功課跑來找自己“話家常”呢,這是這陣子她們共同培養起來的“愛好”。
孟浩哲推開門就見凝藍坐在落地窗前的陽台上,一襲白色連衣裙將她纖細的身子襯托得如一朵盛開的蓮花,猶自綻放絕代風華。夜風頑皮地撥弄她又長又密的頭發,輕輕飛起,緩緩落下,那麼飄逸,那樣輕盈,卻又有一絲不真的虛幻,仿佛一個眨眼的動作她便會羽化成仙,飛入深藍色的天幕裏。
每次見到凝藍他都會被她身上縹緲出塵的氣質所深深吸引,盡管認識她已經快兩個月了,可是,他仍然常常有種恍然如夢的感覺。而凝藍就是夢境中那個隨時隨地都可能會消失的仙子,孟浩哲知道這樣想很奇怪,可就是情不自禁。
凝藍聽見打開門,可沒見淨淨活蹦亂跳的身影,於是,她調整輪椅的方向,麵向房內,便見孟浩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看。
四目相對時,孟浩哲深邃如幽潭般的眼睛閃爍著一簇神秘的光,熾熱而濃烈,像是可以輕易融化一切。又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高深莫測又無比魅惑可以一下子將人的靈魂吸入其中。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相互交纏著,吸吮著,此時此刻四周靜得沒有一絲絲聲音,唯有彼此如鼓般的心跳聲一次大過一次,一陣高過一陣。
時間就此靜止,這一刻所有凡塵瑣事,是非曲直,身份地位,貧困疾病……一切的一切通通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兩顆孤獨而渴望溫暖的心靈,隻剩下兩個相引相吸的靈魂。
“小藍阿姨,浩哲叔叔,來吃水果啊。”淨淨的聲音宛如一記驚雷,解開那道濃烈又微妙的魔咒,喚回他們脫軌的靈魂。
驀然回神的凝藍雙頰上突兀地貼上兩朵紅霞,原本白皙得近乎有些透明的臉,多了一份嬌柔的羞澀,不再縹緲出塵,反而有了一分屬於“人”的生氣。
反觀孟浩哲依然是一派悠閑自在的樣子,神情自若得好像方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可能是假日的關係的吧,今天的他不再一身西裝革履,一件藍色條紋的T恤,一條直筒牛仔褲,一雙樣式簡單但看起來十分舒適的運動鞋,少了精英的銳利和總裁的高高在上,多了一份年輕的朝氣與活力。
這樣的他不再高不可攀,不像一個決定就關係到數千人利益的大老板,而是鄰居家笑容可掬、親切友好的大哥哥。站在這套簡單的公寓裏,不再格格不入,而變得自然而然。
“來了。”為了掩飾方才的失態,凝藍趕忙大聲地答應。她低著頭,滑動輪椅急急掠過孟浩哲身邊,不敢再看他一眼,就怕自己將感情埋藏得不夠深,被孟浩哲看出什麼端倪。
看著凝藍“逃難”似的身影,孟浩哲不禁深深一歎,他剛才明明從她眼中讀出她對他並不是全然無動於衷的啊,她對自己是有感覺的,可是,為什麼要逃得那麼快,躲得那麼急。難道自己在她心目中是那麼膚淺的人嗎?她什麼時候才能麵對自己的心,麵對他?
孟浩哲一臉無奈,他知道如果自己現在向凝藍表白的話,一定會將她推得越遠。還是慢慢來吧,他有絕對的耐心和信心一定能讓凝藍敞開心扉接受他的,隻是他現在不能預估這場“戰役”要打多久,才能攻下凝藍心中那座日積月累的堅固城堡。
“小藍阿姨,這是你最喜歡的加洲葡萄,不用剝皮的。”淨淨乖巧地拿起一串葡萄遞給凝藍。
“謝謝。”凝藍笑了笑接過葡萄,心想,淨淨是越來越體貼,越來越會照顧人了。
“浩哲叔叔,你也吃吃看啊,這可是小藍阿姨的最愛哦。”淨淨邊說邊拿起另一串遞給孟浩哲。別看她年紀小不懂事,她曾經也交過幾個男朋友的。“雖然那隻是叛逆時,故意找來氣媽媽的。”但是,她看得出來浩哲叔叔是真的很喜歡小藍阿姨。
雖然小藍阿姨總是說她生活得很好,很快樂,可是,有幾次她半夜起來喝水就看見小藍阿姨的屋子還亮著燈,她就一個人靜靜地望著天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然而,她的神情看起來好悲傷,好落寞,一點都不像在媽媽前麵那樣開心。
她衷心地希望小藍阿姨能擁有一個愛她,關心她的人,讓她不會在深夜的星空下露出那樣悲傷、憂鬱的表情,而可以跟現在的自己一樣開心、無憂。
“謝謝淨淨。”孟浩哲接過淨淨遞來的葡萄,大方地摘下一顆放入口中“好甜哦。”一邊吃,一邊露出大孩子般爽朗的笑。
“那是當然,小藍阿姨不太喜歡吃水果,隻喜歡吃葡萄。可是酸的葡萄她也不吃,媽媽隻好找遍一間間超市,才找來這種不酸又不用剝皮的葡萄。”淨淨好不客氣地說出凝藍的“小秘密”。
凝藍聞言,頓時感到臉上一陣熱辣辣的灼熱感在臉上蔓延。這個淨淨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怎麼可以這樣出賣她呢。
孟浩哲用一種憐愛的眼光看著滿臉通紅的凝藍,真沒想到她也有這樣“任性”的一麵,這樣孩子氣的她好可愛。不再不食人間煙火,少了一點抓不住的縹緲感,多了一分踏踏實實的存在感。
“浩哲叔叔,你喜歡什麼水果啊?”爆完凝藍的小秘密後,淨淨開始好奇地詢問起孟浩哲的喜好。
“我基本上不太挑,可能是一個人住又比較懶,水果要切切洗洗,好像挺麻煩的,所以也就不常吃。”
“那可不行,水果裏有很多維生素是人體必需攝取的,所以啊,以後要多吃水果才健康。”淨淨儼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凝藍和孟浩哲看了都忍俊不禁笑了起來。
“是,是,是,我以後一定多吃水果,保證長命百歲。”孟浩哲一臉逗趣地與淨淨開玩笑。
凝藍隻是在一旁默默看著,很少插話,但她很喜歡這樣的氛圍,像一家人打打鬧鬧,笑聲不斷在房子裏回響起,盤旋著。
由孟浩哲和淨淨的互動中,她看得出來他是一個非常體貼、風趣的人。幽默感十足的他每次一來這個安靜得有些寂然的家便充滿歡聲笑語。
說真的,如果不是後來珍姐找出了那張差點被丟進垃圾桶裏的名片,她們怎麼也不會把他和一個身價數億的總裁聯係到一起。
態度謙和的他,總是彬彬有禮,一點都沒有大老板盛氣淩人的優越感;與人相處時絕對不會高高在上,反正很親切友善。有他在的地方絕不會冷場,他身上有一種特殊的魅力總能緊緊抓到每一個人的注意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依賴他。
他就像一個無所不能的巨人,可以為你遮擋一切風雨,讓你可以安心地躲在他溫暖的懷抱裏,享受嗬疼及寵愛。他時而像父親般溫和慈愛;時而像哥哥一樣高大有力;時而像情人般溫柔體貼……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凝藍絕對不會相信世上還有這種人存在,他根本就是童話中最最完美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