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緋聞(2 / 3)

“別那麼說,現在我們是朋友,別說請教不請教的,我們一起來探討看看能不能找出問題的解決方法。”凝藍有禮又謙虛地說著。她從來都不認為是自己幫助別人解開謎團,她隻是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適當地提出一些自己看法和觀點而已。事情能不能順利解決,是聽眾們自身的努力,絕不是她的功勞。

“是嗎?我們是朋友嗎?”男子突兀的問題,令凝藍思維慢了半拍,不過她隨即鎮定回答:“在節目中我與各位聽眾都是朋友。”

“那節目以外呢?”男子似乎並不滿意這樣的答案。

“如果有緣的話,我想也會是。”凝藍再次四兩撥千斤的回答。“我們說說你的困惑好嗎?”凝藍不知怎麼了,她越聽越覺得那聲音熟悉得可怕,似是自己極力回避卻每每驚醒馨夢的回聲。

“好吧。我想問一下主持人,愛有身份的界線嗎?”

“這個問題應該因人而異。當然總的來說,愛應該是沒有優劣貴賤之分的,但不可否認的是,愛的背後總有太多太多不可回避的現實問題。如果單單是純粹的愛,那無庸置疑,但有時候事情往往出人意料之外。所以,我無法給出肯定的答案,是或不是,需不需要,要依具體情況而分析。”凝藍以一貫輕柔的語氣說著自己的想法,卻不自覺流露出一份感悟後淡淡的憂傷。

“難道以愛為名的傷害就能理所當然嗎?自以為是的抽身就是一種成全嗎?”男子的聲音突然沮喪起來,他突如其來的問題教凝藍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心底的警報告知了正確的答案,凝藍終於可以肯定這通電話是孟浩哲打來的。雖然透過電波的傳輸會令聲音產生一些變化,但這如留聲機般在腦海中盤旋的聲音,又豈是那一點點的小小改變就能抹殺的。是自己一直不願意麵對,不願意承認罷了。

“相愛不需要理由,不愛同樣不需要借口。愛情有時候就是這麼難以捉摸,也許,你和她有一方真的不愛呢?”凝藍必須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保持語調的平穩,以淡泊的冷漠去掩飾內心的顫動。

“不!我們都彼此愛著,這一點我可以肯定。隻是,她始終無法走出自我建造的囚牢,不肯直視自己的感覺,回應我的情感。”這一次男子回答得異常篤定。

“很多時候單方便的付出是很痛苦的,既然她一直回避,我想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何不瀟灑一些呢?”

“主持人,是勸我放棄?”

錯了嗎?

孟浩哲靜靜等待著凝藍的回答,電話彼端卻久久沒有傳來聲音,在短短十幾秒的等待中,對孟浩哲而言卻像是久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如果我說是,你會放棄嗎?”這次凝藍的聲音不再溫潤,明顯透露出濃濃的疲憊和掙紮。

“不!我不會放棄的。”孟浩哲說得斬釘截鐵,無比堅定。

“那麼,祝你成功!再見!”凝藍匆匆切掉電話,她很清楚自己現在正在做節目,一個專業的主持人是不可以,也不應該把個人情緒帶入工作中來的。她今晚的表現明顯異於往常,她怕再說下去自己將無法控製那頭在體內瘋狂亂竄的猛獸。

“接下來讓我們一同靜下心來,聆聽一段優美的無歌詞旋律。在此同時呢,可以輕輕跟著音樂的哼唱或為其填上一段屬於自己的心詞……讓我們一同靜靜聆聽,靜靜感受……”凝藍迅速將事前準備好的音樂推上去,然後拔下耳麥。

隨著音樂流淌的旋律,凝藍剛剛強撐的精神一下子繃裂了。原告掛在臉上的淡淡笑意,此刻已經被一抹濃濃的憂愁所取代。孟浩哲誓言般的語言一次次回響在小小的播音間裏,揮不去,趕不走,一遍又一遍。

為什麼他要打這通電話?為什麼他要用那麼堅定的語氣說不放棄?他不是已經回到屬於他的世界裏去了嗎?他不是左右逢源,沉溺於醉人的溫柔鄉裏了嗎?為什麼還要來撩撥自己自欺欺人的平靜呢?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千千萬萬個為什麼在凝藍腦海中嘶咬著,拉扯著。

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心牆正在一寸一寸坍塌,她很努力,很努力想要再一塊塊砌上,卻怎麼也趕不上它塌陷的速度。

這些日子以來所承受的種種壓力,一下子像極速奔騰的洪水猛獸以光圈的速度向她侵來。已經和心魔搏鬥許久的凝藍再也沒有餘力去對抗。她累了,笑累的臉,傷累的心,已經支撐不起最初堅持的意念。

深秋的夜已染上濃濃的寒,靜靜坐在陽台上的凝藍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秋裝,任憑風肆意刮過她細嫩的肌膚。此時此刻的她仿佛一樽沒有生命的瓷娃娃,沒有冷的感覺,空洞的眼睛無神地望著前方,似是在欣賞著什麼,實則沒有焦距。

一動不動的她宛若羽化的神像,沒有表情,沒有動作,沒有語氣,連呼吸都輕微得近乎於無。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完節目的,隻知道當她回過神過自己已經在家裏了。身旁坐著一臉焦急的陳珍,於是,她強自撐起精神告訴陳珍自己累了,想睡了。

就這樣房門在陳珍的不放心和凝藍的堅持下被輕輕關上,當房間裏隻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氣息的時候,她便又來到自己最愛的陽台上。

她一直在想孟浩哲問的問題:“難道以愛為名的傷害就能理所當然嗎?自以為是的抽身就是一種成全嗎?”凝藍一遍遍自問,在理智與情感的邊沿不停徘徊躊躇,搖擺不定。

她真的以愛為名傷了自己最愛的人嗎?她的抽身真的是一項錯誤的決定嗎?天知道,她也好想好想躲在那溫暖寬廣的懷抱中做個什麼事都不用操心的小女人啊。她一直拚命拚命地壓抑自己快要滿溢的情感,那是一件多麼痛苦又悲哀的事啊。

錯了嗎?盡管曾經夢裏多少回拋開一切顧慮,投入那可以為自己遮風擋的懷抱。可是,夢醒後她依然得戴起冷淡而堅強的麵具,去告訴陳珍自己很好,一如往常。不讓同事察覺出一點點異樣,甚至笑得比以往更加燦爛。

而他短短的幾句話,就道出了自己的愚蠢,拆穿了自己自以為是的完美偽裝。哈哈,多麼可笑又幼稚的自己,當他的身影一點一點慢慢浸入心底時,就注定了會頑強地生根發芽。不自量力的自己還妄想將他連根撥除,怎知,他的身影,他的氣息,他的笑聲,他的陪伴,已經是四處攀爬的罌粟花在自己所有能去,能藏,能躲的地方飄發著誘人的芬芳。

美麗嬌豔的罌粟花啊,明明知道有毒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吞下它。明明知道那毒無藥可解,還是控製不住蠢蠢欲動的心,摘了一朵又一朵。

淚終於抑製不住一顆又一顆如同斷線的珍珠,灼痛了心傷,模糊了視線。風吹幹臉頰上斑斑****的淚漬,卻怎麼也吹不開心頭積聚的重重鬱雲。

從小到大,隻要是妨礙到別人的事,不管自己怎樣痛苦,怎樣難受。凝藍都會悄悄地,不動聲色地隱身於無人注意的角落。

因為不想成為家人的負擔,不想增加別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她總是一個人哭,一個人笑,一個人跟影子對話,一個人同小鳥聊天。直到有了工作的寄托,有了陳珍的陪伴,凝藍才開始慢慢從冰封的洞穴裏走出來。

然而,自小養成的習慣,根深蒂固的觀念,使她習慣性地隱藏所有情緒。淡淡的看待一切,隻因怕靠得近會受傷,那是她保護自己的方式。

她本以為這就是自己最好的生存模式,適合自己,同時又不會傷害別人。直到那場美麗的意外,那個跟自己完完全全是不同世界的人,竟“紆尊降貴”地走入自己平凡且平靜的生活。用其特有的溫柔式的霸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悄悄浸入她的生活,改變她的堅持,還偷偷偷走她緊鎖的心。

柔和的黎光悄悄撥開黑暗的輕紗,傾落斑斑點點晶瑩的光彩。天亮了,日與夜告別時不舍的淚珠落在花瓣,折射出七彩霞光,那麼美麗,那麼脆弱,那麼惹人憐愛,卻冰冷徹骨。

自紛繁複雜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深秋溫暖的陽光已經將凝藍冰涼的身子緊緊攬在懷中。看著,天邊那朵五彩繽紛的雲霞,凝藍突然想起在一本書上看過的一句話“每天看一看頭頂的雲,就會發現幸福離你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看著天邊那朵在陽光中悄悄變幻顏色,改變形狀的雲,風幹的淚再次情不自禁洶湧而出。幸福,好熟悉又遙不可及的名詞啊;幸福,多麼令人神往的感動啊。可是,自己還有能力去擁有它嗎?還有資格去覬覦它嗎?

天不語,雲不答,殘破的身軀支撐不起完美,就讓一切淡淡隨風吧。

凝藍費力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間,而是一間純白色的屋子,各式各樣的白,深淺不一交錯出一份空洞,一種冷漠,空中飄浮著一股嗆鼻的味道。好熟悉的場景,好熟悉的味道,記憶深處那段從不敢輕易掀起的黑色畫麵,猛地,清晰起來。

撐起依然虛弱的身子,凝藍用力甩了甩頭,烏黑的發絲在空中飄出道道零亂卻美麗的弧,可渾渾噩噩、沉重無比的腦子,怎麼也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的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