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臨安裏錢婆留發跡 (2)(1 / 3)

正說話間,聽得船頭前蕩槳響,又有一個小船來到。船上共有五條好漢在上,兩船上一般咳嗽相應。婆留已知是同夥,更不問他。隻見兩船幫近,顧三郎悄悄問道:“那話兒歇在那裏?”船上人應道:“隻在前麵一裏之地,我們已是著眼了。”當下眾人將船搖入蘆葦中歇下,敲石取火。眾好漢都來與婆留相見,船中已備得有酒肉,各人大碗酒、大塊肉吃了一頓。分撥了器械,兩隻船,十三籌好漢,一齊上前進發。遙見大船上燈光未滅,眾人搖船攏去,發聲喊,都跳上船頭。婆留手執鐵棱棒打頭,正遇著張龍,早被婆留一棒打落水去。趙虎望後艄便跑。滿船人都唬得魂飛魄散,那個再敢挺敵?一個個跪倒船艙,連聲饒命。婆留道:“眾兄弟聽我分付:隻許收拾金帛,休殺害他性命。”眾人依言,將舟中輜重,恣意搬取。呼哨一聲,眾人仍分作兩隊,下了小船,飛也是搖去了。

原來王節使另是一個座船,他家小先到一日。次日,王節使方到,已知家小船被盜。細開失單,往杭州府告狀。杭州刺史董昌準了,行文各縣,訪拿真贓真盜。文書行到臨安縣來,知縣差縣尉協同緝捕使臣,限時限日的擒拿,不在話下。

再說顧三郎一夥,重泊船於蘆葦叢中,將所得利物,眾人十三分均分。因婆留出力,議定多分一分與他。婆留共得了三大錠元寶,百來兩碎銀,及金銀酒器、首飾又十餘件。此時天色漸明,城門已開。婆留懷了許多東西,跳上船頭,對顧三郎道:“多謝作成,下次再當效力。”說罷,進城徑到戚漢老家。漢老兀自床上翻身,被婆留叫喚起來,雙手將兩眼揩抹,問道:“大郎何事來得恁早?”婆留道:“鍾家兄弟如何還不來?我尋他翻本則個。”便將元寶、碎銀及酒器、首飾,一頓交付與戚漢老,說道:“恐怕又煩累你應采,這些東西都留你處,慢慢的支銷。昨日借你的十兩頭,你就在裏頭除了罷。今日二鍾來,你替我將幾兩碎銀做個東道,就算我請他一席。”戚漢老見了許多財物,心中歡喜,連聲應道:“這小事,但憑大郎分付。”婆留道:“今日起早些,既二鍾未來,我要尋個靜處,打個盹。”戚漢老引他到一個小小閣兒中白木床上,叫道:“大郎任意安樂,小人去梳洗則個。”

卻說鍾明、鍾亮在衙中早飯過了,袖了幾錠銀子,再到戚漢老家來。漢老正在門首買東買西,見了二鍾,便道:“錢大郎今日做東道相請,在此專候久了,在小閣中打盹。二位先請進去,小人就來陪奉。”鍾明、鍾亮兩個私下稱讚道:“難得這般有信義之人。”走進堂中,隻聽得打齁之聲,如霹靂一般的響。二鍾吃一驚,尋到小閣中,猛見個丈餘長一條大蜥蜴,據於床上,頭生兩角,五色雲霧罩定。鍾明、鍾亮一齊叫道:“作怪!”隻這聲“作怪”,便把雲霧衝散,不見了蜥蜴。定睛看時,乃是錢大郎直挺挺的睡著。弟兄兩個心下想道:“常聞說異人多有變相,明明是個蜥蜴,如何卻是錢大郎?此人後來必然有些好處,我們趁此未遇之先,與他結交,有何不美?”兩下商量定,等待婆留醒來,二人更不言其故,隻說:“我弟兄相慕信義,情願結桃園之義,不知大郎允否?”婆留也愛二鍾為人爽慨,當下就在小閣內,八拜定交。因婆留年最小,做了三弟。這日也不賭錢,大家暢飲而別。臨別時,鍾明把昨日賭贏的十兩銀子,送還婆留。婆留那裏肯收,便道:“戚漢老處,小弟自己還過了。這銀,大哥權且留下。且待小弟手中乏時,相借未遲。”鍾明隻得收去了。

自此日為始,三個人時常相聚。因是吃酒打人,飲博場中,出了個大名,號為“錢塘三虎”。這句話,吹在鍾起耳朵裏,好生不樂,將兩個兒子禁約在衙中,不許他出外遊蕩。婆留連日不見二鍾,在錄事衙前探聽,已知了這個消息,害了一怕,好幾日不敢去尋二鍾相會。正是取友必須端,休將戲謔看。家嚴兒學好,子孝父心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