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蘇小妹三難新郎 (2)(1 / 2)

小妹一頭說,一頭上轎。少遊轉身時,口中喃出一句道:“‘風道人’得對‘小娘子’,萬千之幸!”小妹上了轎,全不在意。跟隨的老院子,卻聽得了,怪這道人放肆,方欲回身尋鬧,隻見廊下走出一個垂髫的俊童,對著那道人叫道:“相公這裏來更衣。”那道人便先走,童兒後隨。老院子將童兒肩上悄地撚了一把,低聲問道:“前麵是那個相公?”童兒道:“是高郵秦少遊相公。”老院子便不言語。回來時,就與老婆說知了。這句話就傳入內裏,小妹才曉得那化緣的道人是秦少遊假妝的,付之一笑,囑付丫鬟們休得多口。

話分兩頭。且說秦少遊那日飽看了小妹容貌不醜,況且應答如響,其才自不必言。擇了吉日,親往求親。老泉應允,少不得下財納幣。此是二月初旬的事。少遊急欲完婚,小妹不肯。他看定秦觀文字,必然中選。試期已近,欲要象簡烏紗,洞房花燭,少遊隻得依他。到三月初三禮部大試之期,秦觀一舉成名,中了製科。到蘇府來拜丈人,就稟複完婚一事。因寓中無人,欲就蘇府花燭。老泉笑道:“今日掛榜,脫白掛綠,便是上吉之日,何必另選日子。隻今晚便在小寓成親,豈不美哉!”東坡學士從傍讚成。是夜與小妹雙雙拜堂,成就了百年姻眷。

其夜月明如晝。少遊在前廳筵宴已畢,方欲進房,隻見房門緊閉,庭中擺著小小一張桌兒,桌上排列紙墨筆硯,三個封兒,三個盞兒——一個是玉盞,一個是銀盞,一個是瓦盞。青衣小鬟守立旁邊。少遊道:“相煩傳語小姐,新郎已到,何不開門?”丫鬟道:“奉小姐之命,有三個題目在此,三試俱中式,方準進房。這三個紙封兒便是題目在內。”少遊指著三個盞道:“這又是甚的意思?”丫鬟道:“那玉盞是盛酒的,那銀盞是盛茶的,那瓦盞是盛寡水的。三試俱中,玉盞內美酒三杯,請進香房。兩試中了,一試不中,銀盞內清茶解渴,直待來宵再試。

一試中了,兩試不中,瓦盞內呷口淡水,罰在外廂讀書三個月。”少遊微微冷笑道:“別個秀才來應舉時,就要告命題容易了。下官曾應過製科,青錢萬選,莫說三個題目,就是三百個,我何懼哉!”丫鬟道:“俺小姐不比平常盲試官,‘之乎者也’應個故事而已,他的題目好難哩!第一題,是絕句一首,要新郎也做一首,合了出題之意,方為中式。第二題四句詩,藏著四個古人,猜得一個也不差,方為中式。到第三題,就容易了,止要做個七字對兒,對得好便得飲美酒進香房了。”少遊道:“請第一題。”丫鬟取第一個紙封拆開,請新郎自看。少遊看時,封著花箋一幅,寫詩四句道:

銅鐵投洪冶,螻蟻上粉牆。陰陽無二義,天地我中央。

少遊想道:“這個題目,別人做定猜不著。則我曾假扮做雲遊道人,在嶽廟化緣,去相那蘇小姐。此四句乃含著‘化緣道人’四字,明明嘲我。”遂於月下取筆寫詩一首於題後,雲:

化工何意把春催?緣到名園花自開。

道是東風原有主,人人不敢上花台。

丫鬟見詩完,將第一幅花箋折做三疊,從窗隙中塞進,高叫道:“新郎交卷,第一場完。”小妹覽詩,每句頂上一字,合之乃“化緣道人”四字,微微而笑。少遊又開第二封看之,也是花箋一幅,題詩四句:

強爺勝祖有施為,鑿壁偷光夜讀書。

縫線路中常憶母,老翁終日倚門閭。

少遊見了,略不凝思,一一注明。第一句是孫權,第二句是孔明,第三句是子思,第四句是太公望。丫鬟又從窗隙遞進。少遊口雖不語,心下想道:“兩個題目,眼見難我不倒,第三題是個對兒,我五六歲時便會對句,不足為難。”拆開第三幅花箋,內出對雲:

閉門推出窗前月,

初看時覺道容易,仔細想來,這對出得盡巧,若對得平常了,不見本事。左思右想,不得其對。聽得譙樓三鼓將闌,構思不就,愈加慌迫。

卻說東坡此時尚未曾睡,且來打聽妹夫消息。望見少遊在庭中團團而步,口裏隻管吟哦“閉門推出窗前月”七個字,右手做推窗之勢。東坡想道:“此必小妹以此對難之,少遊為其所困矣!我不解圍,誰為撮合?”急切思之,亦未有好對。庭中有花缸一隻,滿滿的貯著一缸清水,少遊步了一回,偶然倚缸看水。東坡望見,觸動了他靈機,道:“有了!”欲待教他對了,誠恐小妹知覺,連累妹夫體麵,不好看相。東坡遠遠站著咳嗽一聲,就地下取小小磚片,投向缸中。那水為磚片所激,躍起幾點,撲在少遊麵上。水中天光月影,紛紛淆亂。少遊當下曉悟,遂援筆對雲:

投石衝開水底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