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
為什麼從他嘴裏吐出來的這三個字,會顯得這麼嘲諷又玩世不恭呢?
“姐姐~”死雞裝模作樣地歎口氣,摘下了太陽眼鏡,“今天太陽這麼好,而且這裏環境也還算不錯,你為什麼就不能不鬧別扭,偶爾放鬆放鬆你那張緊繃的後媽臉,讓自己開心一下呢?”
鬧別扭,還有,後媽臉!
說出這種話的家夥竟然還有臉叫她“開心一下”!
“啊……”她喃喃自語,“我心中的憤怒該如何表達?”
“你太高了啦。這樣看你,我頭好暈哦!”季昱成拍拍身邊的草地,綻開一個孩子氣的笑容,“不願意躺下,坐坐總可以吧?來,坐嘛~姐姐~”
盡管滿心不情願,下一秒,康宛泠發現自己還是坐到了他身邊的草地上——那家夥發起嗲來的時候是很惡心啦,不過……想來能夠抗拒他的人應該也沒幾個吧?
“這樣才對嘛。”他心滿意足地再次戴上墨鏡,“知道對我來說你像什麼嗎?”
“什麼?”她不感興趣地問道。
“就像一本詩集。”
“呃……是嗎?”真有點臉紅的感覺呢,嗬嗬……他是在說她氣質優雅嗎?
“別的時候派不上什麼用場,不過,一旦碰上失眠,通常隻要翻三頁,我就能立刻睡著了。”
死小子!
想說她無聊就直說好了——康宛泠瞪著他在墨鏡的襯托下越發顯得白晰的臉龐——有必要這麼拐彎抹角地挖苦她嗎?!
“姐姐……”
或許,她可能真的有點催眠效果。因為這次他的聲音中多了一層濃濃睡意。
“又怎麼了?”
季昱成在草地上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告訴你一個秘密……”
“嗯?”
在一陣讓她差點以為他已經睡著了的沉默過後,他的聲音再次低低響起。
“……我知道那個死老頭是誰了。”
死老頭?
什麼死老頭啊?這家夥是不是已經開始說夢話了?
一縷白雲緩緩飄過,在草地對麵波光粼粼的湖麵上投下了一絲陰影。
啊!對了……
她猛然想起自己在LA時曾和他有過的那番交談:
“……一個隻不過因為小孩有先天性疾病,就冷漠無情地把母子扔下,隻顧自己逃之夭夭的男人……”
正是因為對這段往事深有感觸,所以她才能完成短劇《十七年》。
難道剛才……
季昱成嘴裏的“死老頭”指的竟然是……他爸爸?!
難道,這個有關於他身世的故事又有了新的進展?!
“喂!”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去推他,“你把話說說清楚,你說的是不是你父……”
季昱成翻過身來,手枕在腦袋下麵,身子縮成弓型,接著一陣鼾聲低低地響起。
這家夥竟然真的睡著了啊!
把手從他的肩膀上縮了回來,康宛泠怔怔地打量著他熟睡中的麵容。
她還從來沒有見過男生睡著時候的樣子——沒想到,竟然跟醒著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呢!如果說,死雞清醒的時候,是頑皮可惡又捉摸不透的惡魔化身的話,那麼,當他熟睡了,當臉上所有惡作劇的神情都被安詳與平靜所取代的時候,那一臉的純潔無邪就如同拉斐爾筆下墜落人間的天使一樣……
好噁!還天使呢,再這麼下去的話,她該為這隻死雞唱讚美詩了吧?
不過……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眼睛下一塊淺紫色的淤血上。
這是昨晚打架時留下的傷痕吧?當時她怎麼什麼都沒發現呢?也許是因為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費烈身上,卻絲毫沒有想到,在這場搏鬥中,死雞也會有受到傷害的可能吧。
一抹內疚悄悄爬上心頭。
其實……
小成他……也是蠻可憐的呢。從小就因為疾病被父親拋棄,完全靠自己的努力赤手空拳打下一片天空;雖然才不過十九年的人生而已,卻已經經曆了別人一輩子或許都經曆不到的曲折和痛苦。甚至就連受傷住院的時候……她也沒見到在他的身邊有親人或是朋友趕來陪伴。
或許——她忍住去捋開他額前一縷頭發的衝動——或許,他的天性從來就不惡魔,或許,他其實並不想這麼惹人討厭的。他可能隻是……用遊戲人生的堅硬外表來包裹自己內心的柔軟而已。仔細回想一下,從認識他到現在,雖然在小事情上會讓她氣到七竅生煙,可是……畢竟是他建議君姐簽下她讓她有機會出國深造,是他,為她在人生地不熟的洛杉磯提供免費食宿;而當她如同晴空霹靂般聽到費烈訂婚的消息時,默默陪在身邊的,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