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見到票子自然是笑逐顏開,連忙答謝:“爺,您放心!”然後扭過頭對一個在二樓過道中的“茶壺”喊道:“六子,幫這位爺把房間拾掇幹淨!”
潘俊微微笑了笑就帶著時淼淼走出胭脂閣,二人這次並未叫洋車,而是徑直向東安門內路北走去,從此處到東安門距離不算太遠。
“你昨晚是不是夢到什麼了?”時淼淼跟在潘俊身後問道。
“嗯?”潘俊隱約想起那個夢,“是不是我說什麼了?”
“沒有!”時淼淼搖了搖頭,“對了,我們晚上還回胭脂閣?”
“嗬嗬,所謂狡兔必三窟嘛!”潘俊諱莫如深地笑了笑,絲毫看不出此時的潘俊是一個有病在身的人。繞過幾條大街之後,潘俊和時淼淼已經隱約見到裕通當柵欄門上的那個銅質三麵牌。牌麵鏤空,鑿有雲頭、方勝、萬字不斷頭等花樣,形如掛簷,叫做“雲牌”。
時淼淼左右環視,不遠處便是一條繁華的大街,隻是這當鋪開的位置卻多少顯得有些冷落。“這裕通當也算得上是京城的大當鋪,怎麼會開在這麼個偏僻的地方?”
“時姑娘,這你就不懂了,一般來當鋪的人除了貧苦百姓,其中也不乏一些落魄的富紳,這些人極看重麵子,如果被人看到自己去了當鋪,恐怕會羞於見人。如果開在鬧市之中便打死也不會去當鋪,所以一般的當鋪都開在距離鬧市稍遠的地界!”潘俊說完又抬起頭看了看天,“如果順利的話,一會兒我們就可以見到燕雲他們了!”
“咦?”時淼淼一直心中好奇潘俊在茶樓旁究竟神神秘秘地對燕雲說了些什麼,以至於一直黏著潘俊不放的她竟然會乖乖地跟著龍青離開,這件事一直讓時淼淼想不通。“你究竟讓燕雲去做什麼了?”
“嗬嗬!”潘俊歎了口氣,“一件隻有燕雲能做到的事情……”
“燕雲?”時淼淼覺得比起現在來還是昏迷中的潘俊更可愛一些,此刻的他將自己的心藏得太深,讓人無法揣測。
這典當行的門臉裝點得頗為華麗,青磚漆成的上拱下方的門口,漢白玉台階一共有八階。潘俊帶著時淼淼走進當鋪之中,迎麵而來的是高出人半頭的櫃台,台上設有木欄,開一方形小口,內中坐著一個戴眼鏡、看上去五十歲上下、頭發稀疏、形容枯槁的頭櫃。那木欄左右各有一扇包著鐵皮的小門,密密麻麻釘滿鐵釘。左麵放著兩張椅子,之間則是一個茶台。
那頭櫃似乎在櫃台上忙碌著什麼,見來人也不抬頭,依舊自顧自地撥弄著手中的算盤。“要當東西?”頭櫃依舊沒有抬頭,“現在局勢不穩,本當隻收軟硬貨龍,好一點兒的彩牌子,或者黑牌子也收一些!”說完他這才扭過頭向窗口望去,隻見潘俊手中拿出一張當票微笑道:“贖當!”
那頭櫃接過當票看了一眼,又扶了扶眼鏡仔細看了一眼,之後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臉上立刻露出了笑意:“哎喲,先生這當票是您撿來的吧?”
“怎麼?”潘俊臉上依然帶著淡淡的微笑。
“我好像記得上次這個當不是您來的。”頭櫃擺出一副笑麵虎的嘴臉說道。
“實不相瞞,上次那人從我手中偷了那東西,後來我抓到他一問才知道已經被當到此處。”潘俊說完四顧望了一眼。
“哦!”頭櫃誇張地恍然大悟般地說道,“那這樣,先生您先到那邊坐一坐,我讓他們幫您查查!”他畢恭畢敬地站起來點頭哈腰道,然後衝後麵高唱道:“破石出當!”裏麵應喝了一聲。
潘俊坐在椅子上,時淼淼貼在潘俊耳邊小聲道:“他們這說的都是什麼啊?”
“嗬嗬,時姑娘這你就不懂了,這些當鋪的人都有自己的行話!”潘俊微笑著說,“為了不讓外人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剛剛說什麼軟硬貨龍也是行話吧?”時淼淼確實是個聰明的女人。
“軟貨龍是銀子,硬貨龍是金子,彩牌子是古畫,黑牌子是古字!”潘俊一一向時淼淼解釋清楚。正在這時裏麵的人又高喊了一句:“妙以!”
潘俊霍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怎麼了?”時淼淼吃驚地望著潘俊道,潘俊沒有回答。櫃台上的頭櫃見潘俊聽懂了那幾句話,臉上的表情也焦急了起來,那“妙以”的意思便是“沒有”。究竟是什麼人取走了河箱?
潘俊走到櫃台前,眼神冰冷地望著頭櫃道:“當票可還未到期,算不得絕當,為何不知了去向?”
頭櫃被潘俊逼問得滿頭是汗,這些人都是些“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主兒,最善於察言觀色,不但鑒定寶物有一手,也練就了一副識人的好眼力。他知道眼前這主絕不是平常百姓,必是不好惹。
正在這時,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左手握著把紫砂壺,右手攥著一串念珠緩步從裏麵走出來道:“這位先生要贖哪件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