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受挫(3)(3 / 3)

“尤來亞·希普,”威克費爾德的聲音單調,表情勉強,“在事務方麵很得力,特洛伍德。我完全同意他所說的。我知道,我一直很關心你們。把這放到一邊不說,我完全同意尤來亞所說的。”

“哦,被這樣信任,”冒著再吃我姨奶奶一頓罵的危險,尤來亞晃著一條腿說道,“是多麼大的一種獎賞啊!不過,我希望我能努力減輕事務帶給他的疲勞,科波菲爾少爺!”

“於我,尤來亞·希普是一種很大的安慰,”威克費爾德先生還是那樣沉悶地說道,“這樣的一個合夥人,特洛伍德,減輕了我的精神負擔。”

我知道,是那個紅頭發狐狸逼威克費爾德先生說這些的,目的就是要證實在他破壞我睡眠的那個夜晚說過的話。我又看到他臉上露出令人生厭的笑容,也看到他在怎樣注視我。

“你不走吧,爸爸?”愛妮絲關切地說道,“你不跟特洛伍德和我一起走回去嗎?”

如果尤來亞沒搶在前麵說了下麵的話,我相信,威克費爾德先生一定會看那大人物後再回答的。

“我事先已有了約,”尤來亞說道,“否則我一定極願和朋友們在一起。不過,我讓我的合夥人代表事務所吧。愛妮絲小姐,再見!再見,科波菲爾少爺。我向貝西·特洛伍德小姐獻上我卑賤的敬禮。”

他邊說著,邊吻他的大手,像一個假麵具那樣斜睇著我們走了出去。

我們坐在那兒,談到我們在坎特布雷的舊日好時光,我們談了一兩個小時。在愛妮絲照拂下,威克費爾德先生很快就恢複了自如;不過,總有那麼一種根深蒂固的壓抑壓著他,他無法擺脫。話雖如此,他臉上總算露出了喜色。當聽我們回憶到舊日生活中那些小事時,他顯然也很開心,有許多事他記得很清楚。他說,又像和愛妮絲及我在一起過的那自由自在的日子了;他巴不得那種日子一直未變。我相信,無論是在愛妮絲安詳的臉上,還是當她的手每一次觸到他胳膊的那一刻裏,都蘊含著一種能在他身上展現出奇特效果的力量。

幾乎一直和皮果提在裏屋裏忙著幹活的姨奶奶不肯跟我們去他們的住處,但她堅持要我去,我就去了。我們一起吃飯,飯後,愛妮絲像先前那樣坐在他身邊給他斟酒。她給他斟多少,他就隻喝多少,不再多喝了,就像一個乖孩子一樣。天色暗下來時,我們三個一起坐在窗前。天色幾乎完全轉黑時,他躺到一張沙發上,愛妮絲用枕頭墊起他的頭,俯在他身上一會兒。她回到窗前時,雖然光線很暗,我仍可以看出她眼中晶瑩的淚光。

但願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位可愛的女孩在那時的愛心和忠誠。如果我會忘記,那肯定是我快死了。就是那時,我也希望我還記得她!她使我心中如此充滿了極好的決斷力,她那樣用她的榜樣來使我由軟弱變堅強,她那麼指導——我說不出她是怎樣做的,她太謙虛太溫和,不肯用很多話來勸說我——我心裏的熱情和常變的理想。我所做的每一點好事,我所能對一切傷害的忍耐,都歸功於她,我鄭重地這麼認為。

在黑暗中,她坐在窗前,她又怎樣對我談到朵拉並聽我讚美朵拉,然後她自己又誇這小仙女,把她自己那閃爍的純潔光輝撒在這小仙女身邊變成了一圈光環。於是我覺得這小仙女更加可愛天真!哦,愛妮絲,我少年時代的姊妹。如果那時我就能知道許久以後我才知道的事,那該多好啊!——

我走下時,街上有個乞丐;我正想著她那寧靜純潔的眼睛並向窗子轉過身來時,被那乞丐嚇了一跳——他仿佛是應著早上一句話的回聲那麼說道:

“盲目呀!盲目呀!盲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