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應鬆
美國加州納帕山穀的葡萄酒聞名世界,絲毫不比法國波爾多地區的差。這裏的釀酒史不過百年,為什麼能產這麼好的酒?一是它的葡萄品種為赤霞珠,二是這裏的氣候非常適合種葡萄。納帕地區霧氣彌漫,霧水為葡萄最好的水分。葡萄怕水,所以種在山坡上,但山坡土地非常肥沃,山下又有大片濕地,濕潤的空氣使這裏的葡萄種植保持了高品質。
本人對酒素無興趣,也見過見了酒丟了魂的酒鬼們。大凡當官的,都能喝酒,且能鬧酒,而且總是處於亢奮狀態。本人基本是冷眼生活,似乎這世界的一切令我亢奮不起來。蘇軾的那句話“靜故瞭群動”,不是說我,也肯定不會指那些話癆官員吧。據說好的葡萄酒能品出芥末味、油菜花味、蘋果味、李子味。品出什麼味來都沒我的份。就算你品出了當皇帝的味,咱也不好這一口,仍他們醉去。
“聽聽土地在說什麼,它們值得人們去傾聽。”這是很牛的釀酒師們走近納帕山穀時說的。他們有他們的事兒,跟種植戶們,根據土壤結構、根莖、無形係選擇以及計算機分析的微型氣候條件來選擇葡萄品種或與釀酒有關的事情。我倒是很喜歡這句話,聽聽美國的土地在說些什麼,感受一下美國的田園生活。的確,土地值得我們去傾聽。
從29號公路去往納帕山穀,這就是加州陽光明媚的鄉村。我說鄉村,不說農村。因為“農村”這兩個字,我們的反應是無序、混亂、垃圾遍地、雞狗亂飛。這鄉村不是我們的農村。沒有荒山,山坡上有奶牛在吃草,也有黑色的加州肉用牛。加州牛肉在中國的酒店是賣高價的,點一盤幾百上千。再就是葡萄園。鄉村沒見到一個在地裏勞動的人,沒有破敗的房舍,人家很少,有好的別墅。聽說這裏的別墅比舊金山還貴,因為納帕山區非常符合加州富人的口味,住這裏,空氣好,還終年飄散著酒香,隨便走幾步,就有酒喝。這裏沒有村莊,隻有酒莊,大約這個山穀有500個酒莊。
葡萄的種植是十分規範化的,猶如流水線工廠。一行行,一排排,間距一樣,高矮一樣(便於采摘)。因此每年要兩次剪枝。而葡萄要培植10年才符合釀酒條件。但在中國,我知道的荊州的葡萄種植,10年必須砍掉更換新品種。
納帕山穀其實沒有大山,甚至沒有什麼大片的森林,都是一些小山丘,沒種葡萄的地方就是牧草,這跟歐洲一樣。但他的房子很有特色,那些建於19世紀的漂亮房屋,竟然完整保存著,路邊的一些小旅店也是19世紀留下來的歐洲宮廷風格的老屋。老屋是多麼好的東西,老屋才適合酒莊。酒是越存越香,屋是越老越美。
這些老屋的主人,過去是農民,現在是農場主,因而不是像我們農村一堆堆的房子,比城裏人還多。這些酒莊很遠才占一個山頭,走很遠也沒有人家。所以這裏已沒有了農民一說。到了葡萄成熟的季節,請的都是從墨西哥來的農民收割采摘,人工便宜。墨西哥人采摘飛快,一個人一天可以采摘幾畝。
我們前往的是一個叫viansa的酒莊。主人是意大利移民。進入莊園,看到的是花園而非鄉村。各種花草在修建得很特別的花壇中盛開。路邊的果樹結滿了紫色的漿果,是橄欖樹。葡萄園的葡萄全收割完了,葉子基本落了,樹下碧草如茵,依然有觀賞性。可以想見九十月份來此品嚐葡萄和新釀葡萄酒的景象。
莊園有古老的拱門,有雕塑,其中一尊野豬的銅雕非常好。這才是山區的東西。而我們一些深山景區的雕塑卻很現代,不知道當地野獸是最有特色的景觀。酒莊前後有許多露天品酒的桌椅,有很大很長的棚子,裏麵有簡單的桌椅,棚壁上有花在纏繞開放。這裏就是九十月間品嚐新酒的地方,相當於我們的農家樂吧。但是,酒莊好像不開夥,沒有我們的煙熏火燎,似乎不會賺錢。去的人很多,卻沒有吃的(頂多隻有麵包。噢,看到了外麵烤麵包的大爐子),隻有喝的。中國人講究“怪酒不怪菜”,也罷,喝兩盅吧。幹喝也不是味兒,總得來點兒花生米,來兩碟涼菜。這麼好的赤霞珠,一瓶也不便宜,最少的20美金,貴的,刷光你的卡!
這個酒莊跟任何酒莊一樣,隻賣自己釀造的酒,且有自己的商標。還賣些與酒有關的紀念品,小件擺設如盤子,如石頭畫、小幅油畫、T恤、造酒的器皿等。還可以免費品嚐各種酒。酒鬼們東嚐一口,西嚐一口,走出來,臉上基本有了紅暈,比較中看,再觀風景。風景這邊獨好。可以指點江山。
在酒莊下麵,是山穀的一大片肥沃的黑土,至少數千上萬畝,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山腳。而那片山脈,流溢著純色白雲,雀鷹在天空翱翔。這景色真的是少有的,這靜謐的、遼闊的山穀,是屬於酒和哲人的。有一點天堂的感覺。有一點回到古代的感覺。
就是我們叩訪的這個酒莊,拍攝過電視劇《鷹冠莊園》,還有電影《戀戀酒鄉》。這裏真是美國農村的縮影,混亂和辛勤勞作的曆史已經結束了。村莊重新回歸大自然的寧靜和優雅,甚至是高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