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我的生活所在,我的生活追求(2)(3 / 3)

虛偽和謬見被推崇為最健全的真理,而現實則成了虛構。如果我們安安穩穩,隻觀察現實,不讓自己受騙,那麼跟我們所知道的一切相比,生活就成了一篇童話和《天方夜譚》裏的故事。如果我們隻尊重不可避免的事和有權利生存的事,那麼詩歌和音樂就會在街頭回蕩。如果我們生活悠閑,辦事聰明,我們就會看出,隻有偉大和優秀的事物才能永久而絕對地存在,一而小小的恐懼和小小的樂趣隻不過是現實的影子。現實永遠使人振奮,令人崇敬。人們閉目養神,任憑各種假相的欺騙,就這樣,他們養成了日常生活習慣,並且到處加以鞏固;而實際上,所有這一切都是建立在純粹的幻想基礎上的。嬉戲生活的兒童,反而比成人更加清晰地看出了生活的真正規律和關係;而成人卻生活得沒有價值,可是他們卻還以為他們更聰明呢,因為他們積累了經驗,而實際上,他們積累的是失敗。我在一本印度的書中讀到:“有一位王子,從小被逐出本土,後被一位樵夫收養,長大成人,他一直以為自己就是賤民中的一員。他父親手下一位大臣發現了他,向他揭示了他的真實身份,於是對他身份的誤解得以消除,他知道自己是一位王子。所以,”這位哲學家接著說道,“由於靈魂所處的環境,因而誤解了自己的身份,直到某位神聖的老師向他指明真相,這時他知道自己就是梵。”我看到,我們新英格蘭人之所以活得如此卑賤,就是因為我們的視力沒有穿透事物的表麵。我們把似乎是看成了事實。如果一個人走過這個小鎮,看到的隻是現實,那麼你想“密爾德姆街”會通向哪裏?如果他給我們描述他在那兒看到的現實,那麼他描述的地方我們就會認不出。瞧一瞧禮拜堂,或縣府大樓,或監獄,或商店,或住宅,說一說你真正看到的是什麼,在你的描述裏,它們都成了碎片。人們推崇的是遙遠的真理,遠在係統之外,就在最遠的一顆星星之後,在亞當之前,人類滅絕之後。永恒之中確實存在著真理和崇高。但是所有這些時間,地點和理由都在此時此刻啊。上帝本身的榮耀就體現在現在,絕不會隨時間的消逝而變得更加神聖。我們隻有永遠地融人周圍的現實,和現實打成一片,才能理解什麼是真理,什麼是崇高。宇宙溫順而不停地回應著我們的想法;無論我們跑得快還是跑得慢,路軌總是給我們鋪好。讓我們畢生作此構想吧。詩人和藝術家從未有過這麼美好而高貴的設計,但是他的子孫後代至少可以完成它。

讓我們像自然一樣從容地過上一天,不要因掉在路軌上的堅果外殼或蚊子的翅膀而出軌。讓我們黎明即起,輕手輕腳,泰然自若,用或不用早餐;讓人來人往,讓鍾聲響起,小孩啼哭,一我們下定了決心,好好過上一天。我們為什麼要舉手認輸,隨波逐流呢?讓我們不要跌人到子午線淺灘處人稱“美餐”的可怕急流與漩渦之中。一旦渡過這一險關,你就平安無事了,剩下的就是下坡路了。神經不要鬆弛,利用早上的活力,像尤利西斯一樣,將自己拴在桅杆上,向另一個方向航行。如果汽笛鳴叫,讓它叫好了,叫疼了,嗓子也就啞了。如果鍾鳴,我們為什麼要跑?我們還要考慮考慮,看看它們像什麼音樂。讓我們安心工作,涉足於汙泥濁水般的觀點、偏見、傳統、欺騙和幻象之中,這覆蓋了全球的淤土,讓我們穿越巴黎、倫敦、紐約、波士頓、康科德、教堂和國家,穿越詩歌、哲學和宗教,直到我們來到了一個堅硬的底層和牢固的磐石,我們將此稱之為現實,並說,瞧,就是這兒,沒錯;一旦有了這個pointd"appui,你就可以在山洪、冰霜和火焰之下,開辟一個地方,建造一堵牆,或建立一個國家,豎一根燈柱,或測量儀不過不是尼羅河水位測量儀,而是現實測量儀,如此一來,後代子孫就可以知道,山洪般的欺騙和幻象日積月累有多深。如果你筆直而立,麵對現實,你就會看到太陽照耀著事實的兩麵,好像這是一把東方彎刀,你會感到它甜美的刀鋒正在分割著你的心和骨髓,這樣你就會愉快地結束你的凡人生涯。生也好,死也好,我們追求的隻是現實。如果我們真的要死了,讓我們聽到自己的喉嚨裏發出的格格聲,感覺到四肢的寒冷情況曰如果我們活著,那麼就讓我們忙自己的去吧。

時間隻是我垂釣的小溪。我喝的是小溪的水;但是我喝水的時候,清晰地看到了河底的沙子,從而感到小溪是多麼的淺啊。河水潺潺逝去,永恒卻保持不變。我願飲得更深,或到天上去垂釣。天底布滿了星星,像鵝卵石一樣。我連一個都數不出。我認不出字母表上的第一個字母。我一直感到懊悔,覺得自己沒有生來時那麼聰明。智力是一把刀子,一旦看準,它就會一路割下去,切開萬事萬物的奧秘。我的雙手再也不想去忙多餘的事情了。我的頭腦就是手和腳。我感到我的一切最佳本領全都集中於此。我的本能告訴我,我的頭腦是一個奧秘挖掘器官,就像有些動物用嘴,有些動物用前爪一樣,我要用自己的頭腦,一路挖掘,在這些山上開出我的路來。我想最富有的礦脈就在附近,因此,運用手中的占卜杖順著騰起的薄霧,我就此作出判斷,我要從此開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