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昏沉中緩緩轉醒,無意識動動身體,胸前一陣裂痛瞬間蔓到全身。忍不住痛哼一聲,就聽身旁略啞的聲音道:“主子,您胸前受了傷,動了會扯到傷處。”
熟悉的漢話,熟悉的叫喚,萊蘭腦中一片渾沌,恍然以為回到了從前,但也不過幾秒,萊蘭很快就從迷茫中清醒──或許昏去前尚有疑問,但現在,他已是十分確信。
皋六,布拉德·彌特教授,真是意想不到……心中一片深沉,睜開眼看向床邊惶惶僵住的男人,萊蘭擰了擰眉掩去眼裏的審視,咬咬唇,忍住胸口疼痛,虛弱道:“彌特教授?”
布拉德沾濕棉花的動作一頓,冷靜的雙眸閃過一瞬茫然,隨後便回複原先恭敬的表情,小心用棉花輕觸男孩幹燥的嘴唇,卻是完全沉默了。
直到嘴唇透著水光,萊蘭才搖了搖頭,任憑男人用紙巾擦拭流到下齶的水珠,緩緩闔上了眼,不想再看那熟悉的眼神和表情。
他不是沒想過,除了自己外是否還有其他人有同樣遭遇。但既然世上已有借屍還魂一詞,答案便是肯定的。
若是遇上與他有相同來曆的人又該如何?因一些微不足道的歸屬而高興?驚惑?不。他此刻的心情或許愕然,卻也稱不上愉悅。
人心難測,經曆數年,皋六忠心是否始終如一,十分難說,何況段蕪控製影衛的方法不單隻有權勢,不夾雜多餘事物的忠誠才能長久,若是盡自一廂情願,末了跌得粉身碎骨也怪不得誰。他,還不願冒這風險。
不過到底他也不忍見到皋六眼中的無措,這才強迫自己斷了心頭湧上的親昵,闔上雙眼。
靜默了會兒,還是沒等到離去的腳步聲,反到一陣細微的聲響傳入耳裏。忽然意識有異,萊蘭猛地張眼,不料高大的男人竟跪在床邊,槍管已經對準自身胸腹。
明明是極危急的狀況,萊蘭卻一語不發的看進他的眼裏,既沒出聲阻止臉上也沒多餘的表情,兩人隻是沉默的對望著。或許他們都想從對方眼裏找到什麼,但最後,終是一聲巨響響起,布拉德目光牢牢鎖著床上的男孩,掉在地上的槍很快就被溫熱的血液包圍。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布拉德的臉色越漸死白,呼吸也開始短促,卻還是堅持直直跪著,不攙上任何東西來支撐自己疲軟的身體。
一張口腥血就急竄而出,布拉德努力用模糊的視線看清主人,啞著聲道:“主子……和浮塵相似的配方皋六已經找齊,或是您想在屬下的心髒裝上東西也行……可否請您,原諒屬下,別拋棄了屬下?”浮塵一藥,正是段蕪用來控製影衛的劇毒,其中成分幾乎全淵殿皆知,但比例解藥,卻是僅有教主才知曉。
萊蘭的心髒一瞬間痛了起來,抓緊了床單,他開了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多顫抖。
“霍夫曼……”高大的保鑣從陰暗處走了出來,看也不看已經無力到用手支撐身體男人,“馬上讓醫生過來。”霍夫曼領命,隨即按上牆上的通話器,讓另一頭的人立刻趕來。
“出去。”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真實的表情,萊蘭困難的喘過氣後,一如以往的平靜命令道。
很快的病房內就剩兩個傷重的主仆。布拉德整個人已經開始恍惚,他早就看不清楚床上之人的麵容。突然冰冷的臉頰似乎有個溫暖的事物覆上,努力眨了眨眼,纖細的身影雖模糊不清,布拉德卻不會認錯……
輕輕一聲歎息傳入耳裏,會用這種語言、這般語調說話的人……他的主子,他果真沒錯認。
等到醫生進了病房抬走陷入昏迷的布拉德,萊蘭自己也早已滿身冷汗,痛得無法思考,隻能讓霍夫曼抱著他上床,再注射了管止痛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