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有郗氏未嫁的適齡少女都要參與進去,有人畫了她的畫像,又讓她在那張畫上寫點什麼。
看到小姐愁眉不展的樣子,丫環們誰人不清楚她的心情呢,她不想參與,不想冒哪怕一點點的錯嫁他人的風險!可是族裏一視同仁,所有的郗氏未嫁適齡少女,是所有!
小姐不願發脾氣,也不能背叛家族,她不能那麼任性,但她可以讓那個神秘的謝氏少年明白她心有所屬了,從而不挑選她,於是她在畫上寫下自己的心思……
夫人看了那些字,也說小姐應該不會被選上的,沒有人願意選擇一個深愛著別人的女子當自己的妻子,尤其還有那麼多的好女子可以選擇,不是嗎?
夫人還說,等謝郗兩家聯姻結盟之後,郗氏就又是以前那個郗氏了,換言之,小姐就可以前往金陵!那個謝靈運和朝天宮都已經轟動天下了,娶一位郗氏少女十分適合,夫人笑說現在還怕人家謝客兒看不上小姐呢。
小姐很開心,她開心得整夜都睡不著覺,所有一切的事情突然間都變得美好起來,她變得想這場聯姻的人選結果快點出來,她迫不及待要去金陵!
她跟大家又興奮又感慨地說,她早就該去了,她已經錯過了好多,謝客兒說不定都已經有心愛的人了,她以後隻能做個小妾了,但就算是這樣,她想著也很高興。
那時候,日子就那樣一天天地過去,小姐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已經望穿了秋水,人選結果卻遲遲沒有出來。
難道這場謝郗聯姻取消了嗎?小姐反而要為此而擔憂,如果取消聯姻,那郗氏依然失勢,她也依然不得外出遠行,那……
那段日子,族裏的少女們都十分難熬,其他人也難見笑容,大家都被風吹草動牽引著情緒,郗氏上上下下都很需要這場聯姻。但一直又等了很久,才終於有了好消息!落實了!那位謝氏少年作出了選擇——
丫環們不會忘記那一天,小姐正在自己的閨院裏,翻看著那本寶貝書冊,好久沒什麼謝靈運的新消息了,聽說他在編寫著中派的丹經和勸善書,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購到呢。
正當小姐看得入神,突然好多族裏的小姐們闖了進來,她們有羨慕的,有妒忌的,也有同情的,卻都在道喜。
小姐呆住了,什麼意思?她們在恭喜她什麼?
“葳蕤,那個謝氏少年選擇了你呢!”她們說道,雖然還不知道那少年是誰,謝公信?謝瞻?但郗氏少女已經出來了,郗葳蕤!
這消息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當頭劈到了小姐頭上,小姐一下子漲紅了臉,接著很快就死去般煞白,唯獨那雙眼眸還是瞪得大大的,“我?他選擇了我?!”
“是啊!”、“你要嫁去謝家了,真好。”、“葳蕤你這是什麼反應,別跟我們說你不願意!”、“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們的話聲一如她們的神情,有人羨慕,有人氣惱。她們多多少少都清楚小姐癡迷於謝靈運,早就情根深種了,可是嫁去謝氏!謝氏少年!不比那個謝靈運強得多嗎?
“嗬嗬,葳蕤你起碼會嫁給一個姓謝的,也算有一半如願了。”有個妒忌小姐的少女語帶嘲諷。
聽到這句話,小姐的雙眸立即紅了,眼淚也一下湧了出來,“我不嫁!我不嫁!”她還要去金陵,她還要向謝靈運傾訴自己的愛慕之情!
她才不要嫁給一個不知道誰的謝氏少年,什麼謝公信,什麼謝瞻,那都不是她喜歡的啊!她不要嫁!
夫人來了,老爺也來了,他們都嚴肅著臉容,眼裏有愛憐的神色,更多的卻是理智。
葳蕤一定要嫁,謝郗兩家早已說好了,選中哪個就是哪個,沒什麼願意不願意的問題,當初王獻之願意休了道茂嗎?也許又要多一個苦命的郗氏女子,還要是他們的女兒,但這就是家族,每個人都需要作出犧牲……
他們讓大家都先離開了,也不知怎麼的說服了小姐,小姐接受了這樁婚事,她的眼眸卻自此失去了神采。
小姐就像成了個癡兒,整天裏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發呆,有時候自己傻笑,有時候又唉聲歎氣,誰都不知道她想著什麼,但她的痛苦任誰都可以感受得到。
嫁給謝靈運的願望成空,讓她的靈魂也空了,她不隻一次地問大家“人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活著呢?”準確點說,她不清楚自己為了什麼而活著。
為了郗氏嗎?
“我小時候見過姑媽,她很苦。”小姐時而又談起姑母郗道茂,她的臉容毫無神情,好像一具木偶在說話:“姑媽沒有一天不在想著自己所愛的人,每當她聽到什麼關於那個人的消息,她就會笑,笑得比哭還要難看……姑媽曾經跟我說,你以後若然喜歡一個人,就一定要去追求,別放手,若是自己所愛的,千萬不要放手……”
她搖搖頭,沉靜了很久,房間裏的空氣很壓抑,大家都低頭垂眉的,說不出半句安慰的話。
小姐從榻上起了身,去秀床邊的檀木櫃裏取了那本珍貴的書冊,她叫大家搬來了一個火盆,她摩挲了書冊許久,就是沒有打開閱看,卻把它放進了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