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一念之錯(1)(2 / 2)

東方墨當然沒傻到把進公安局的事告訴紅黴素,於是便草草地結束了談話。

一個星期就這麼熬過去了,東方墨又成了一個令人羨慕而受人尊敬的藝術家,人前人後也敢挺起胸抬起頭走路了。話說這一天,東方墨氣宇軒昂地從學院大門走出來,下雨了,一場秋雨一場涼,他撐起黑色雨傘,剛走下幾節樓梯,就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東方墨優雅地掏出紙巾擦了擦鼻涕,多愁善感地注視了一會兒路旁的小樹,秋風纏繞著冷雨,使得枯黃的葉子不無留念地脫離了高傲的枝頭,在瑟瑟秋風中上演它們最後一場死亡之舞。他呆呆地看著,腦中浮現出了一幅淒美絕倫的畫作,對,他要畫一幅關於秋風和落葉的水墨畫,名字就叫--《死亡之舞》。

於是,他掏出手機,把當晚的飯局給推了,打了輛車就朝家裏趕。

可當東方墨坐在溫暖舒適的書房時,剛才的靈感卻蕩然無存,手裏的毛筆都沾上了墨,卻不得不投進潔淨的筆洗裏,筆洗裏的清水瞬間被黑色暈染了,汙濁得猶如外麵沉悶的天空。

東方墨坐在一把紫檀圈椅裏,他身穿寬鬆的絳紫色仿古睡袍,看起來就像一個大宅門裏的老爺。

他把眼鏡放在條案上,條案是黃花梨的,花梨、紫檀,木之上品,都是新近才換上的。半年前,身處人生低穀,自己還不知道被誤診,老婆離他而去,把家裏的錢和家具搜刮一空,隻留給東方墨一張床。人死的時候總要有一張床,這一點,東方墨還是感激那個女人的。或許是這個緣由,東方墨添置家具時,唯獨沒有換掉那張有特別深意的粗製的床。

一時間,東方墨感慨萬千。

命運真是一個喜歡捉弄人的東西,如果把命運比作一個彈簧,上帝之手把它壓到最扁,突然調皮地一鬆手,彈簧就猛然地蹦起來,隻有四個字可以合理概括這種現象--物極必反。

東方墨呷了一口香茶,站起身來,踱到對麵的多寶格前,那裏麵擺滿了琳琅滿目、奇形怪狀的舊物。他隨便取下一把紫砂小壺摸了摸,款識是明代的,不知真假,反正是別人送的。

一個人生活,時間就是難熬,他又提起筆構思許久,仍沒完成那幅《死亡之舞》。

快九點了,洗完澡,他打開巨大的液晶電視,來回切換著頻道,直到他聽見了手機鈴聲。手機還在大衣兜裏,大衣就搭在沙發背上,連身子都不用動,東方墨就把手機握在了手心。

“喂?”東方墨打著官腔問。

“大哥,是我,朵朵花呀,你還記得我嗎?”清脆而富有磁性的聲音,但語速並不流暢。

“怎麼,怎麼是你!”東方墨全身一哆嗦,緊張地問,“你……你想幹什麼?”

朵朵花聽出了東方墨的緊張,她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個不停。這個女人絕不是普通的陪酒小姐,首先她很聰明,或許在腸道酒吧那一次邂逅,她就感覺到,東方墨已經注意到了自己。

“大哥,我就是想問候一下。”朵朵花發現東方墨沒有掛電話的意思,於是頓了頓,又說,“大哥,你借給我的錢,我想還給你,我這人不喜歡欠人家的情……”

“不,不用了。”

“大哥,你不喜歡我?”朵朵花的聲音低下來,顯得有些傷感。

“不,不是。”東方墨亂了分寸,他也隻能這麼回答。

“大哥,既然你喜歡我,為什麼……”朵朵花仿佛找到了他的要害,“大哥,我給你服務一次吧,就一次,我們就兩清了,以後走在大街上,見了麵,你不認識我,我也裝作不認識你。”說到最後,朵朵花的聲音都發顫了,十分憂傷。

在東方墨腦中首先出現的是一雙光滑圓潤的腿和厚實的臀部,畫家的想象力本就豐富,可以想象,此刻在他腦中是一幅多麼誘人的情色畫麵……

如果你是東方墨,或許也拒絕不了朵朵花的一番“盛情”。

東方墨昏了頭,他居然把自己家的地址告訴了朵朵花,或許他真被嚇怕了,覺得隻有待在自己家中才是最安全的。

關掉了電視機,把搭在沙發上的大衣掛回衣架上,而後他又發現茶幾上的煙灰缸插滿了煙蒂,他端起來,突然想到了什麼,自嘲地笑了,來的那個女人隻是為他服務的,自己的家再亂,她也沒資格介意。想到這,他又把煙灰缸放回原處,重重地坐下來,還把腳搭在茶幾上。

這似乎是個無比休閑的動作,可從這一刻起,他的心不再安寧,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這是為什麼。

半個小時如此漫長,東方墨沒喝多少水,卻跑了十幾趟廁所。

終於,砰砰砰一陣敲門聲,東方墨霍地坐起來,心髒怦怦亂顫著,他不得不做個深呼吸,咽下一大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