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地方的遠處,扭曲蜿蜒著一條暗黑色的河流,岸邊上林立著許多淹沒在雜草中的荒墳,一陣風刮過,四麵錯亂地回響起一聲聲哀鳴。
轉瞬之間,東方墨不知何時又身處在了那個令他心悸的河邊,他直愣愣地朝前走著,身後還尾隨著一大團灰白色的霧氣。
前方的路已被密密麻麻的雜草遮掩,他駐足在原處,用手撥開擋在前麵的雜草。他愣了一愣,因為雜草叢中,出現了一扇門,門是木頭做的,其上也有一個小小的門鏡。稀奇的是,門四周都沒有門框,僅僅豎立著一塊木板。東方墨抬起手握住門把手,他想拉開它,看一看門那邊會存在著什麼,可是即便他用盡全身的氣力,門也絲毫未動,既拉不開也推不倒。
東方墨朝後退了兩步,沉思許久,才邁起步伐走到門前,因為門上還有一個門鏡,或許通過這個小小的門鏡,他能從中看到什麼感興趣的東西。
嘁嘁喳喳的聲音在空曠中響起,細碎刺耳,不知是什麼動物在鳴叫,抑或是隱藏在霧氣裏的惡靈在低語,聲音折磨著東方墨的聽覺神經。
不多時,東方墨就發覺聲音似乎就是來自門的另一邊。
他有點緊張了,大口喘息,冷汗涔涔,兩隻眼珠在眼眶裏來回轉動。他緩慢地將一隻眼睛湊上去,貼在木門上,突然,東方墨全身一哆嗦,因為在門的另一邊,他--看見了他自己!
通過門鏡,東方墨看見了他自己。
門後麵有另一個東方墨,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絳紫色睡衣,弓著身撅著屁股正趴在門鏡的另一麵,也正朝這一麵望過來。
這不符合現實,即便門的另一麵真有另一個東方墨,他也不能夠看清他的穿著,甚至連麵目也不應該看清楚。可此刻並非現實世界,因為這僅僅是東方墨做的一個夢,夢永遠代表神秘和未知,並且夢裏出現的一切不合理因素,夢中人都可以順理成章地接受並毫無懷疑地相信,夢境就是這麼玄妙。
夢裏的東方墨吃驚不小,他惶恐地連連後退,就在這時,那扇孤立的門緩緩打來了,而且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一扇沒有門框沒有合葉的門,居然能夠打開來,東方墨卻沒有一絲懷疑,因為他正身處於用自己精神構建出的夢中。
他又看見了他自己,原來門裏麵豎著一塊大鏡子,東方墨晃動了一下頭,鏡子裏的他也跟著晃動了一下頭,他跺跺腳,鏡子裏的他也沒有猶豫就照做了。鏡子而已,有什麼可怕的。他又朝鏡子走幾步,鏡子裏的自己佝僂著身體顯得十分猥瑣。
光滑的鏡麵反射著月輝,發出幽幽藍光,森冷駭人。被染成灰藍色的濃霧,在鏡子四周翻滾旋轉,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猛烈攪動。鏡子深處,幽深迷離,恍惚間,身後仿佛又有什麼在移動,白色的,淡淡的,飄飄忽忽像陣風撲向鏡麵。
東方墨瞪大眼睛盯住鏡子,迫切地想把那東西看清楚,那應該是一個人,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順滑的披肩長發光可鑒人,淺粉色的長裙無風自動。
朵朵花?!
怎麼那麼像朵朵花的背影?
東方墨暗自思忖,他忽略了脖子上涼絲絲的氣息。他沒有駭然,因為在夢中,他並不知道朵朵花已經被自己害死了。
女人的身體開始緩慢轉動,看不出身體的動作,眨眼的工夫,女人輕柔地抬起微垂的頭,那近乎完美的臉龐,無可挑剔的身段,早已深深印刻在東方墨的腦海深處。鏡中的朵朵花,比鏡外的她更冷豔,深邃的雙眸中,激射出兩道冰寒。
有什麼東西從她眼睛裏流出來?愣神的片刻,鏡中的朵朵花,不光是眼睛,就連嘴角和鼻孔也有液體在緩慢流淌,深紅色黏稠的液體,在雪白的臉頰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