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完全被沉悶的陰雲籠罩著,透不出絲毫的光亮,天地之間都濕漉漉的。遠處,有條小漁船不知從何方劃進這條河裏,船上亮著一盞燈,在蘆葦間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近日的幾場雨水,水漲船高,這條早已截流的汙水河被衝開一個大大的口子,很多魚隨著水流灌進來,魚彙集到這條汙水河裏就迷失了方向,船上的人,很可能就是趁黑來河裏捕魚的。
收網時,真就撈上不少魚,漁民很高興,換個位置又撒一網,但再次收網之時明顯感覺吃力了不少,他抽了抽鼻子,除了水腥氣似乎還夾雜著一種腐肉的氣味,於是,他將頭慢慢低下來,用手電照向水麵,渾身的汗毛孔瞬間張大,隻見在那黑沉沉的河水裏,分明浮動著一張扭曲猙獰被泡得腫脹的臉……
事物發展的軌跡是多元化的,存在著無數種可能性,不管你預先布置得如何周密,事到臨頭也總會出現意料之外的情況。所謂計劃趕不上變化,怕什麼來什麼,你越是不想讓它發生的事,它發生的概率反而就越大。
落在河邊的手機就如同紮進東方墨心底的一根毒刺,不盡早除掉,東方墨寢食難安。
決定再去河邊之前,東方墨先站在窗邊愣了一會兒神,本想等天黑下來再去,可天色不但沒黑反而明亮了許多。這確實令人發蒙,他掏出手機一看,這才發現,此刻的六點不是傍晚的六點而是次日清晨的六點--他居然在沙發上昏睡了一天一夜之久!
他把高跟鞋暫時裝進蛇皮袋,打算把遺漏在河邊的布包找回來,與皮箱碎塊一並銷毀。
為了簡單便捷,東方墨沒有開車,而是騎上門口的自行車就朝河邊趕去。
秋風稍寒,夜裏仿佛下過一場雨,路麵濕漉漉的,少有行人。
自行車騎得再快也沒人管,東方墨遊走在小路與胡同之間,僅用半個多小時,便來到河邊。
霧氣籠罩著河水,顯得一切都是那麼的平靜。
他把車子立在一棵樹下,蜷起雙臂,佯裝跑步的動作一步一步朝前跑,而雙目卻死死盯著長滿蘆葦草的河邊,希望能在草坑裏看見那個布包而後撿起來立即走人。
東方墨是個謹慎的人,雖然這條土路上半個人影也沒有,他卻依舊保持著跑步的動作。此刻他絕對想不到,這一謹慎的細節,給了他一個逃命的機會。
截流的河段並不長,可跑了一陣也沒有發現半個布包的影子,於是他不得不折返回來往回跑。接著,他想出了個危險的辦法,他掏出手機,找到朵朵花的號碼撥過去。手機裏嘟嘟地響,東方墨豎起耳朵眼睛一眨不眨地搜索著河邊。說句實在的,那天夜裏,他究竟在哪裏拋的屍,自己半點印象也沒有。
由於太過全神貫注,東方墨便忽略了前方的小路,萬沒想到的是,從對麵正緩慢地駛來一輛車,白色的,車門上貼著警徽。
那是一輛不折不扣的警車。
車裏的警員早就看見前麵的東方墨,擔心車子撞到他就悄無聲息地熄了火。沒想到東方墨卻毫不停歇地撞上來,砰的一聲,他上半身就趴在的警車凸出的“鼻子”上。
兩個警員迅速跳下來,東方墨抬頭一看,險些背過氣去,他連忙關掉了手機,還沒等到轉身逃跑,身體就被一名警員死死地按住了。東方墨喘著氣,心徹底涼透了,四肢隨即癱軟下來,以為自己的案子真的敗露了,沒想到的是,後麵一個女警員卻十分友好地問他:“大叔,是您報的案嗎?”
“啊?!呃……你說什麼?”東方墨的眼珠在眼眶裏飛快轉動,但他低著頭,沒人能看到。
“是您報的案嗎?說河裏浮出一具屍體?”女警員明顯是剛畢業的,這給了東方墨求生的信念。
“屍體?!”東方墨搖搖腦袋依舊低著頭,“不知道啊,真的,我……我隻是來河邊跑步的,我經常來啊,就圖這裏清靜……”
初出茅廬的女警員顯然相信了他,東方墨輕咳一聲,擦掉額頭上的汗,咧開嘴角笑了笑,“警察同誌,我該上班去了,不妨礙你們工作,走了,走了……”
一名男警員餓虎撲羊般擋在東方墨前麵,麵沉似水說道:“你等一下,怎麼我看你有點麵熟呢?”
“什……什麼?!”東方墨慌張地抬起頭,腦袋又是嗡的一聲響,沒料到眼前站著的男警員,正是之前在腸道酒吧把自己當做嫖客抓走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