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半個月前,紅黴素又去了一趟腸道酒吧,他喝著杯中酒,雙眼如炬,像一對小蜜蜂一樣尋找著落單的女人,因為兜裏沒錢了,他妄想用自己三寸不爛之舌覓得一朵免費的野花。
畢竟酒吧是個帥哥紮堆兒的地方,僅憑紅黴素那副尊容,想吃白食確實存在難度。一個小時就這樣耗過去,紅黴素隻得結了酒錢,憤憤地離開吧台。
朝門口走時,他的雙眼還在不死心地尋找機會,突然,他發現一個陰暗的角落裏,端坐著一個孤獨的女人,粉紅色的連衣裙,看背後,的確婀娜多姿。紅黴素悄悄靠近她,心中暗忖,即便這個女人不漂亮,他也認了。
紅黴素說了一句慣用搭訕的話,女人點點頭,他就一屁股坐到了她對麵。
一見女人的臉,紅黴素立刻心花怒放,女人不是一般的漂亮,漂亮得超乎想象。紅黴素要來一瓶酒,就與女人對飲起來。女人不愛說話,隻是傾聽著,不時淡淡地報以微笑,更顯得神秘而性感。女人挑撥著紅黴素那顆好色的心,令其越陷越深。
他本想把女人灌醉,而趁著酒後衝動借機下手,沒想到一瓶酒喝幹了,女人沒醉,紅黴素卻有些睜不開眼睛了。
女人又笑了,笑得很迷離,或者說這個女人本來就不真實--眼角、嘴角、眉梢……畫畫的人都知道,這些地方必須處理到位了,才能把人像畫出神采來,可麵前的漂亮女人,仿佛這些細節都很模糊,就像一幅沒有畫完的肖像畫,或者本來就是一張畫著美女的肖像畫,貼在了對麵這個人的臉上,所以她看起來才會那麼漂亮。
迷人的臉在紅黴素眼前晃動起來,雖然他意識到了這一點,可色迷心竅的他,有點不管不顧了。
“我喝……喝……喝多了,咱們走吧……”紅黴素斷斷續續地說。借著酒勁,他的手按在女人的小手上,那隻手很軟,好像沒有骨頭,又像是被堿水泡大了的魷魚。
女人還是淡淡地笑,跟著搖搖晃晃的紅黴素走出腸道酒吧。風一吹,紅黴素胸膛裏就翻江倒海起來,四麵八方的景物也開始旋轉。
門口停著一輛轎車,紅色的,是紅黴素找朋友借來的,他暈暈乎乎地拉著女人的小手,鑽進車裏,“我要送你回家,你坐好,告訴我你家在哪。呃,先告訴我方向盤在哪,好不好?”
女人怪怪地坐在他身旁,挺直著後背,像個塑料人。紅黴素在車上摸索半天,胃裏一股酒氣撞到頭頂,他就像一攤爛泥,栽到了女人的懷裏。
紅黴素感覺身體一會兒朝上飄浮,一會兒朝下沉陷,意識裏覺得自己可能正在接近地獄。這女人身上有一股子怪味兒,不是香水味,不是胭脂味,而是一種水腥味。很快,他混混沌沌地昏睡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車體越來越顛簸,難道女人開動了車子,送自己回家了?可是,他並沒有透露給女人自家的地址啊!
他忽然想到,從腸道酒吧到市中心,都是新修的環線,平坦而寬闊,怎麼會這樣坑坑窪窪呢?
紅黴素掙紮著抬起頭,驚奇地發現車正在荒郊野外行駛著……
車燈射出去,土道慘白慘白,兩旁是歪歪扭扭的倒栽柳,密匝匝的柳葉就好像是一頭頭亂發,隨風呼啦啦地亂響,遠處則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這是哪?!
紅黴素的酒陡然醒了一半,一下坐起來,他發現自己趴在副駕駛座位上,開著車的正是那個穿粉色裙子的漂亮女人。他盯住了她,車燈的反光照在她臉上,不僅模糊也更白了。
“你要帶我去哪?”紅黴素假裝鎮定。
“回家。”女人淡淡地說。
“怎麼這麼偏僻,你家在哪啊?”
“前麵。”女人抬起一隻手,朝前僵硬地指了指。
突然,車停了,紅黴素瞪圓眼睛朝外看著,黑洞洞的一大片,分不出天分不出地,哪有半個家的影子。
“你去哪?”紅黴素驚恐地問。
女人推開門,下了車,直愣愣地朝土坡下麵走去,一點點消失在了荒草叢中。
紅黴素雖說害怕,但還是大著膽子走下車,他踮起腳朝低窪處一看,哪裏還有女人的蹤影,荒草底下有的隻是一條黑沉沉的冒著臭氣的河水……
故事講述到這裏,東方墨早已身如篩糠,抖做一團。
紅黴素貌似很關心地摸了摸東方墨的額頭,說:“姐夫,你頭好燙,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你……你到底怎麼了?”
出乎意料的是,東方墨居然撲向紅黴素,死死地抓著他的領子,呼吸急促地問:“你看清那個女人了嗎?那張臉,是不是朵朵花,是不是?”
紅黴素從未見過東方墨如此駭人,他嚇得臉都白了,低聲反問道:“誰?朵朵花又是誰?”
是啊,紅黴素不會知道一個陪酒小姐的名字。東方墨的雙手軟下來,頭腦也冷靜了,沉默了半分鍾,他才緩和了語氣問道:“那後來呢?你是如何脫身的?”
“哦,事情是這樣的……”紅黴素搓了搓雙手,“我見坡下黑糊糊雜草叢生,就知道今兒個走了背字兒撞了邪,我哪敢久留,借著當時頭腦還算清醒,趕忙發動車子離開了那裏。”
“後來呢?還有後來嗎?”東方墨皺著眉盯著紅黴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