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祭(1 / 2)

“苕華快閃開!”

路芬芳想拉開苕華,但為時已晚。一個渾身隻剩烏黑骨架,骷髏上卻頂著一窩亂發厲鬼模樣的東西忽然跳到夏苕華背上,雙手握住夏苕華手腕,森森利齒咬上她的頸脖,夏苕華的雙瞳登時失神,變作赤紅色!

路芬芳明白了,岑七娘囚入積雷伏魔球時一點沒閑著,竟利用球內的靈氣悄悄把身上的毒渡到武英韶身上大半,接著趁夏苕華接近時破球而出,以馭妖術控製了她!

“路芬芳,沒想到吧,我岑七娘沒那麼容易就死。”岑七娘操縱著夏苕華以她的口吻說著話,容貌還是夏苕華自己的,那瞳子裏射出的眼神卻是岑七娘的。

“你以為把夏苕華當做盾牌,我便投鼠忌器不敢殺你麼?”

“嗬嗬,你現在是劍主了,還有什麼不敢做的?”岑七娘笑道,“想當初你們在太素宮拱日院圍捕諫珂那回,諫珂把瘋婦陳向兒作為盾牌,你卻連那無情無識的瘋婦都不願傷害,真是菩薩心腸。可現在呢,你已不是從前那個淳樸善良的小姑娘了,你身為劍主,背負除魔衛道的重任,相信你為了殺我,也隻能做出犧牲好友性命的選擇吧?”

比之剛才伯服被武英韶劫持,路芬芳表麵上雖冷靜很多,內心卻有著更加複雜深刻的觸動。為了爭奪有限的靈脈靈寶,天墉內亂,毀掉了門派百年基業;太素暗鬥,亦是毀滅了苕華、澄雷等人最天真無邪的友情。他們受上一代的蠱惑影響,加入各種派係,骨肉相殘起來,半點不留情。

可是到了最後,到了內憂外患的生死關頭,樊逾清和陳逾熠卻好好坐在太素宮大殿裏撫琴品茗,說著虛情假意的話,演著不動聲色的戲,這最苦的惡果,卻要由最善良無辜的人來承受。

而這善良無瑕的人在他們眼裏隻有一個名字,叫做棋子。犧牲數顆棋子實在無關痛癢,他們關心的,隻有最後的勝利罷了。

但這鬥爭是為了守護蒼生麼?這麼乏味,這麼肮髒,丹田裏養滿了真氣,心眼裏卻蓄滿了毒氣,這樣的修行,究竟有什麼意義?

什麼劍主,什麼掌門,什麼部主,你們這種尊貴的封號,我路芬芳真是承受不起!

“岑七娘,你把苕華放下。”路芬芳說道,“我跟你說最後一遍,把她,放下。”

“哈哈哈……路芬芳,你來啊,出手啊,把我和她一塊送上西天,你就能被修仙界萬人敬仰,陳逾熠還會邀你入太素宮,直升長老之位,以後太素宮的靈器秘籍統統都是你的,白日飛升指日可待!”

“嚓——”

岑七娘笑不出來,也說不出任何話。她連看都沒看清,那漂浮在空中大小不一的百把氣劍是如何瞬間凝聚為一把,穿透夏苕華的胸膛再穿透她的。

百劍刺斷了脊椎骨,岑七娘的下半身跌落在地,上半身趴在夏苕華身上,隨著她一同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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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後。

初夏的陽光灑在路芬芳月白的長裙上,將她整個人都照通透了,仿佛玉魂紗影穿行碧綠的山林間。她手中所拎食盒透出濃鬱淳厚的肉香,與這清寂的山林有些格格不入。

她獨自爬了很久的山,到了竹林後一處孤墳。這墳塋像是新整修過的樣子,石碑供台也像新掃過的樣子,她便將食盒擱在旁邊,從中取出一隻青花大碗。揭了蓋子,那鮮香的火腿燉肘子味便一下子撲進雨後清新的空氣中。

“答應你的火腿燉肘子來了。”路芬芳蹲下身,輕撫墓碑上的字,“隻是,遲了十年。”

澄雷,遲了十年,對不起。

“你也記得今天。”

一個白色的人影忽然從竹影中轉出。路芬芳回頭,見是她,眼神一跳。又看她膚色不似從前紅潤,隻是白得透明,大概是修煉雪凝訣的緣故;道服也從天藍變作紫藍,大概她已經晉升為榔梅院主事了;好在手中那一枝白蓮花依舊鮮潔如雪,芳香無邪。

“七年沒見了,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

“聽你這意思,好像我來的不是時候。”

“是我來的不是時候。這肉糜葷腥,怕會汙染了你手裏芳香花氣。”

“嗬,比起新開的白荷花,或許還是你那皖花火腿來得更實在。”

“一碗火腿,一朵蓮花,本沒有什麼可比的。”

“我……嗬嗬。我竟要澄雷看著這朵白荷花枯萎,是不是太殘忍了些?還是看不到的好。”

“花會枯萎,食物會腐壞,這是自然常理,無論他看到什麼,經曆了什麼,都不會怪你我的。”路芬芳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無法釋懷嗎?”

苕華不語。她不知路芬芳這些年都去了哪裏,做了些什麼,修仙界隻知道她是唯一的昆吾劍主,她卻不屬於修仙界任何一處。

山風颯颯,清爽如斯,真讓人再不想入世俗之中。

“我聽說周重璧去了天水原。”苕華道,“你去看過他嗎?”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