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駕到!”的聲音就響在耳畔。
雲靄仰頭長長地歎了一聲,不禁想起很多事情。
歲月,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三年前,他還和自己一樣,是個孩子。今次,卻要承擔起身為一個國君,一個王的責任。那臉上,早已沒有了少年時代的稚嫩,卻是看慣死生的淡漠。
洛杉已然走近。他斂了臉上冷峻的容顏,將明媚的笑顏留給了雲靄:“雲兒,跟我走。”笑靨如畫,還是少年時那般好看。難怪雁城的女子都願為他守住閨閣。
洛杉話罷便不由分說地用一隻手包住雲靄的手,另一隻冰涼的手覆住她的眼眸,隱隱的涼氣傳來。他一直往前而去,走出荷華宮門。
“啊?洛杉,你要帶我去哪?”雲靄邊試著掙開洛杉用力拉著他的手,邊不解問道。
他卻不作答,隻更緊地抓住他的手,含笑著,輕輕道:“不要問這些。你該做的,隻是乖乖地給我拉著,乖乖地走在我的身側。”
雲靄自知是掙不開的。她的手,曾拉過雲悅的,曾被洛杉拉過。這麼多年的陪伴,他們,在她的心中,一直是她的親人。
她的手,亦曾被那人牽過。
還有……卿偃……
對於洛杉來說,這些年,變了很多。
可是,還有沒有改變的。
經年而不逝,流年攜不去。唯願卿心似君心,卻道心已隨風散。
洛杉牽著她的手,帶雲靄來到黎宮的花園之中。
他的手離開了她的眼。她驀然睜大了眸。
夏日,花園中的百花已然盛開了大半。一片的姹紫嫣紅,盈入眼簾,隨風輕輕搖曳著身子。空氣中有花香暗暗湧動,撲鼻而來,攜百花之香氣,夾淡淡的清香。
純白的茉莉在一旁靜放,沒有鮮豔光麗的外表,卻最是能惹人的注目。它的那份香,如竹之清,梅之純,才使得百花之香多了一份清爽。
雲靄正欲上前一步細看茉莉,卻被洛杉止住了。
“怎麼了?你不是帶我來看花的嗎,怎麼不讓我看了?”雲靄問道。
洛杉哭笑不得:“我何時曾說要帶你看花了?看看天上。”
雲靄抬眼望了天,卻生生地呆楞住了。
“雲靄。”她淺吟。
滿天的風箏。
淺色的風箏,全是白蓮的模樣,布滿了整個天空。有的白蓮仍是含苞,有的已舒展了身姿,清風拂過,天空微微飄搖,由宮人牽著,排成了“雲靄”兩個大字。
白蓮似君子,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風箏在整齊地不停地放高,放高,離那片蔚藍的天幕愈來愈近,離她愈來愈遠,“雲靄”兩個字卻清晰可見。
“喜歡嗎?想不想放?”洛杉笑言。話音剛剛落地,手裏便多了一隻風箏,仍是白蓮。他將出塵不染的白蓮遞給雲靄。
雲靄伸手接過。這隻比天上的白蓮風箏都要大,晶瑩的花瓣似張未張,隱隱露出嫩綠的蓮蓬,卻有大部分隱匿其中。
雲靄邊舉起風箏,邊向前奔跑。她的臉上,浮現出洛杉許久不見的純淨笑容,那般無害,那般單純,就如同她手中的這白蓮,明淨了世界,亦明媚了他的眼眸。雲靄放開手,白蓮悄然被放飛,襯著雲靄舞於半空中的三千青絲,更加地純白。
待風箏飛至樹梢之上,她站定,一圈一圈地放開線,伴著風吹,風箏飛得愈高,飛到那片它向往的廣袤藍天。
可是,這白蓮,縱然飛得再高,也有一根線束縛,跟她一樣,縱然在黎宮生活得再好,也有東西束縛住她。
洛杉不知何時悄然走近至雲靄身側,他微仰起頭,看著天空中那隻白蓮,又轉頭:“雲兒,你喜歡嗎?”
雲靄點了點頭:“喜歡。倒是有勞你費這麼大的力氣。”抬眼看了箏,又道:“給我一把剪子可好?”
洛杉不明就裏問道:“這又是要做甚?”卻還是讓宮人拿了一把剪子。
雲靄伸手接過剪子,就著那條風箏線,隻聽“哢嚓”一聲的脆響,那風箏線便斷了。
她看著越來越飛的風箏笑著。這隻箏,脫離了線的束縛,可以越來越高,高到她望不到的地方,去自由地飛舞,不受拘束。
就像白雲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