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雙年之約(2 / 2)

此話之意表麵是為了洛杉的好,實際誰人不知,秦綏此舉是受洛世之命,讓洛杉年幼前往邊疆,是為使洛杉失去打好人脈的最好時機,此計之深意無人不曉,卻因為這是洛世的黎國,無人為洛杉言語。

就這樣,洛杉被送往邊疆。

他一直在等他的母後來見他。直到臨行那晚,他的母後仍未來看他一眼。窗外下著瓢潑的大雨,他不顧宮人的阻止,硬是站在雨中,任憑雨水一點一點濡濕他的衣裳,仍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雨中。從黃昏到黎明,就那麼站著,可還是沒有看到她的蹤跡。

以前,他一直固執地認為,母親之所以對自己從未表現過愛,是為了磨煉自己的心。可如今,他才明白,是自己想多了,哪個母親會對自己的兒子如此冷漠,不管不顧,就連兒子前去邊疆前,托宮婢送個話都沒有。

他便是這樣長大的。沒有一個人來疼愛他,他隻有自己愛惜自己。無愛的環境下,也便塑就了他想要就必然不會放手的個性。那麼多在宮廷裏寂寞的夜晚,那麼多次在睡夢中掙紮驚醒,那麼多心計用在年幼他的身上,他看透世態炎涼,人世百態,學會偽裝自己。

卻是雲靄的出現,點亮了他的雙眸。純淨的眼眸,是在黎宮許久的他從未見過的。黑白分明,亮如明星,清若湖水。那時,他對她的情愫便已破土而出。

明媚了他的歲月,帶他離開寂寞的人,他怎能放開她?

他對她的情,一直隱著。不是不願讓她知道,而是生怕自己的計劃一旦發生意外,她便要為他殉葬。

他們以為他洛杉沒有忠仆,卻忘了從戰場上拚死救下他父王的驃騎大將軍長孫離岸。

他們以為把他看得很緊,他夜夜都在醉生夢死,卻不知在他暗地挑撥下,洛祺和洛芩已從一線分成兩派。

他們以為洛祺的身亡是洛芩所做,卻未料他所用的謀士武功之高,心計之深,嫁禍洛芩何等容易。

他們以為洛芩是弑父殺兄,哪曾想殺兄雖是他所做,而弑父卻是洛世欲重懲洛芩,洛芩無奈之舉。

洛芩弑父之時,長孫離岸率重兵與其抗戰。洛芩被捕,洛世大怒,終身囚之。在獄中,他做得是那樣地神不知鬼不覺,洛芩就是這麼“拔劍自刎”的。

洛世之子無一生存,他隻能令洛杉回宮,封其為世子。年十七時,洛世病沒,洛杉登基。長孫離岸亦暴病,秦綏專權。

洛杉就是這樣的人。他不屬於幹淨的白色,卻將他八年的愛毫無保留地給了那個幹淨的女子。

“他沒有得到過任何愛,從來沒有……”她喃喃自語。

很早以前,雲靄初見洛杉之時,她就從他的言行中讀懂他的寂寞與缺失。他給了她一個安穩的“家”,她要回報他,便想給他那所缺失的親情。

本是親情相報,奈何以愛相與。

她隻想給他缺失的親情,卻未曾料到,她是唯一給了他愛的人,溫暖了他在風雨中逐漸寒冷的心。正是這分情,讓他義無反顧地愛上了她。

像他這樣的人,不易去愛一個人,一旦愛上,就是一世。

思及此,雲靄的心猛地一顫,一股心疼之感似一片洶湧的大海,奔騰的浪花不停地激拍著她的心,仿佛要打碎她的心。

她望著他瘦削的繡著龍紋的背影,想要說些什麼,可張了幾次口,奈何一個字也說不出。

他步伐淩厲,沒有絲毫回頭之意,向前而去。終於,他離她越來越遠,最後成了一個模糊的黑點,然後消失在她的視野之中。

她的心緊了緊,不再看他,轉過頭去看那漫天的風箏。他卻回過了頭,深深地凝了她一眼,一眼若含著千山萬水,似有千言萬語,歎終是黯然,化作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