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魏寧收拾停當,便朝著亂葬崗走去,此時月朗星稀,天地間片幽暗之色,倒也和這趕屍大會的氣氛應景,亂葬崗上忽然一夜之間出了無數孤魂野鬼一般,鬼影重重,無數的冷翠燭燃起,把整個氣氛渲染了極致,在一座較大的墳頭上麵,一盞破舊的大紅燈籠高高掛起,裏麵長明紅燭發出了悠悠的光芒。

這片亂葬崗占地極廣,四麵環山,又有無數樹林做遮掩,若不是有刻意尋覓,根本找不到它的所在,看來魏家的先祖是刻意選在此處召開屍大會的。

此時月過中天,平時荒涼的亂葬崗此時已經人山人海。所有的人都統一著青布長衫,腰間係一黑色腰帶,頭上戴一頂青布帽,這是祝由一最正式也是最莊重的裝束。魏寧拜師的時候,王駝子如此穿過,那也是唯一一次如此打扮。沒有禮樂,也沒有人吵鬧,趕屍大會安靜得就像是群鬼在開會,除了地上隱隱照出他們的影子和不時冒出的幾句湘西俚語。

魏寧就這樣悄悄地出現在趕屍大會的最外圍,站在不起眼的外圍弟中間,這些外圍弟子隻是湊熱鬧的,而台麵上的真正熱鬧,是輪不到他們的。

在中間的一處空曠之地,擺著四張太師椅,中間的那張空著,另外張分別坐著三個老頭。最左邊的那個幹枯精瘦,身材短小,看上去四五十的年紀,他就是方家的掌家,昨晚慘死的方誌的父親方玉決,他此時神色為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在擔心他昨天離家出走以後便再也沒回來過的兒子。

在中間靠右的是一個矮胖老人,有著稀疏的胡須和頭發,整個人就一頭豬一樣趴在太師椅裏麵,總覺得他像睡著了一般。他就是鄔家掌家鄔雲鶴。

而最右邊的那張椅子上,坐著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氣宇昂,頗有大家風範,他就是頂替已經滅門的王家進入四大宗門的白家掌白茂人。相比心不在焉的方玉決和老是神魂不在的鄔雲鶴,他反而神采揚,大有整個趕屍大會主持人的味道。

中間空著的位置,也是最醒目的位置,魏寧知道,是留給自己的爺魏求喜的。

在四張椅子的正中間,擺放著一張桌子,桌子上麵放著一個形式古的盒子,裏麵不知道裝著何物。而這物件,便是所有人議論的焦點,魏側耳聽了些,但是跟他在一起的都是些地位低微的趕屍門人,魏寧自然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再後麵,便是掛著一張巨型的牛頭人身的畫像。

白茂人看了兩位家主一眼,方玉決微微抬了抬手,而鄔雲鶴卻依然如死豬一般睡著。白茂人這才清了清嗓門,踏步向前朗聲道:“天地有正氣。”

接著下麵所有的弟子跟著念道:“天地有正氣。”聲音震動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