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隊長撿起一個小木棒,示意大家蹲下,在地上比畫起來:“地點選在原先磨豆腐的院子,隔三間房的計劃不變,把大的一間隔成兩小間,多添幾個門窗就解決了。裏麵一小間是淘氣的‘閨房’,姑娘家換衣服搞衛生也方便,炕盤得寬一些,辛弦回來也有地方住。兩邊的兩大間,由五個男知青自找對象。”
大孬一聽來了精神:“哎!老大,咱倆住一間,咋樣?”
尹鬆哼了一聲,冷冷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再胡說,還讓你睡馬號!”
趙天星也有點沉不住氣了:“你們這倆一間,那倆一間,我住哪兒?”
齊浩楠朝淘氣做了個鬼臉:“明擺著三間房六個人,平均一間房住兩個,你挑吧。”
淘氣聽出齊浩楠的弦外之音,追上去用拳頭敲打他的脊背:“你再胡說,再胡說!”
齊浩楠連連討饒。顧罡韜一臉嚴肅地說:“剛才大隊高音喇叭上喊了,要開始春耕了,咱這一大家子人,又馬上麵臨喬遷之喜,總得坐在一起合計合計再做決定,是不是?”
趙天星情緒飽滿地說:“咱們的男女比例是五比二,本來就狼多肉少,前些日子又抽走了辛弦,做飯洗衣的事肯定是淘氣了。”
淘氣瞪著他說:“你說話留點口德好不好,一樣的話到你嘴裏就變味。”
男知青們都笑了,淘氣扭過臉去。顧罡韜指著趙天星道:“你長得人模狗樣,咋一張嘴就胡說八道!不過話糙理端,天星的話還是有道理的。過去我們年幼無知,為雞毛蒜皮的事也能打成血頭狼,在薑溝這塊地方,我們要是再不團結,讓農民看知青的笑話就不好了。現在我提議,不管咱們以前誰看誰不順眼,誰跟誰過不去,今天都一筆勾銷!天星剛才是想讓淘氣今後給大夥搞後勤,說明他是動了腦筋的。咱隊就剩這一個娘子軍,選她做後勤部長最合適了。”
大夥異口同聲表示讚同。
“討厭!”淘氣漲紅臉說,“給人家封這麼大個官,我可擔當不起。”
齊浩楠笑道:“別紮勢了,大夥都舉雙手讚成,你就等著走馬上任吧!我還要提議,淘氣為我們耽誤的工分,由大夥兒分攤。”
五個男知青再次一致通過。
過了二月二,給知青們蓋房子的事就熱火朝天地開始了。
半個月之後房子就蓋好了。新房還沒有風幹,淘氣就迫不及待催著搬家,雖然沒什麼家當,可對久居馬號的知青來說,好像從地獄一下步入了天堂。
知青搬入新家後的一個中午,太陽暖洋洋地照著,淘氣提了一大筐衣服來到村北頭的澇池邊。她坐在一塊石頭上,藍布褲挽到膝蓋上,略顯淩亂的烏發有兩綹從額上、耳邊垂落下來,拂著她那因心情舒暢而顯得容光煥發的臉。這張臉比上學那會兒胖了些,但那淺淺的柳葉眉,端正的五官,流光泛彩的雙眸,卻顯得更加嫵媚了。她奮力洗著衣服,聽著旁邊幾個姑娘媳婦不停點地說笑。
尹鬆今天沒有上工,吃過早飯在炕上躺了一陣子,百無聊賴,便在村裏閑逛。走到澇池邊,看到淘氣正在洗衣服。他悄悄靠在她身後的一根樹樁上,一隻手支著下巴,專注地盯著淘氣,欣賞她纖細的腰肢和豐滿的臀部,看著看著,一股難以抑製的衝動湧上心頭。跟辛弦相比,淘氣無疑多了一份女性的嫵媚,也更容易讓男人產生幻想。淘氣早已意識到尹鬆在她身後,卻權當一無所知。她眼裏含著笑意,一門心思洗衣服,水波泛起點點銀光,伴隨著她時而發出的銀鈴般的笑聲。
尹鬆發了一會兒呆,幹脆走到淘氣身邊,蹲下來沒話找話:“你在給誰洗衣裳,這麼帶勁?”
淘氣應聲抬起頭來,看到尹鬆正在盯著她,眼裏有一股異樣的光芒。她有些慌亂,連忙低下頭,用力捶打著褲子,同時更大聲地和婆娘們說笑。女人們看到尹鬆跟淘氣說悄悄話,立刻來了精神,相互間做出種種諷喻的暗示,顯然是拿尹鬆開心。尹鬆很有風度地忍受著一連串刻薄話,麵對這無法收拾的場麵,淘氣也有些慍怒,她站起身,拎著幾件洗好的衣服,有意靠近尹鬆,然後使勁抖衣服,讓水沫濺到他臉上,還一邊笑一邊放肆地瞪他一眼。尹鬆終於失去了耐性,他在樹樁上擰滅煙頭,壓低嗓音說:“真夠辛苦的,全是為爺兒們服務啊!”
淘氣本來就是個有口無心的女子,她心裏已經另有所愛,便毫不客氣地回敬尹鬆:“我愛,我喜歡,想給誰洗就給誰洗。”
尹鬆壓低聲音:“為啥一見我就發火?”
淘氣毫不退讓:“你現在睡醒啦?想讓我喜歡你啥?喜歡你打架鬥毆?喜歡你偷雞摸狗、好吃懶做?你也不趴在澇池邊照照你那德性,哼!”
說罷腰肢一扭,甩一甩被水浸泡得雪白的雙手,再次返回澇池邊,夾在幾個婆娘中間,再也不搭理尹鬆。從小到大,尹鬆還沒有被女孩子這樣奚落過,今天居然當著一幫鄉下婆娘的麵讓他下不了台,聯想到顧罡韜、齊浩楠,淘氣見了他們就像小綿羊,而對待他尹鬆就像母老虎,越想越來氣,突然發瘋似的扯下繩上的衣服,大吼道:“我讓你洗,我讓你愛!”等淘氣緩過神來,衣服已經全漂在了澇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