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罡韜接口道:“別這麼說,你要是豬,也是王母娘娘瑤池的仙女下凡投錯了胎。”
“顧罡韜,你又繞著彎子罵人。”淘氣衝上去掄起拳頭。
顧罡韜趕緊換了口氣道:“你比誰都不差。再說咱隊就你一個女知青,將來要是紡織廠招工,肯定你走得最早!”
“別哄死人不償命。我就是給你們做飯的命,做一輩子。”
“那我可消受不起,除非娶你當媳婦。”顧罡韜道。
淘氣撲哧笑了:“說你肥你就喘上了,也不看看誰在你跟前,黛微,還不打他?”
黛微隻是笑,淘氣趁機在顧罡韜屁股上踢了一腳。
暮靄中的黃土高原顯得凝重、蒼涼,如血的殘陽斜照在縱橫起伏的山峁上,放眼望去,天地渾然一體。
吃過晚飯,三個女孩子聊得差不多了,齊浩楠送辛弦回學校。每次獨處,他倆的話都不多,大部分時間都是默默無言地坐著。這些日子齊浩楠在瘋狂地補課,在外人看來,他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書呆子,進入了某種癡呆狀態。有一次剛吃罷晚飯,知青們聚在一起聊天,齊浩楠坐在炕沿看書,顧罡韜想捉弄他,吼了一聲“上工了”,齊浩楠哼了一聲,跳下炕抓起門後的鐵鍁就往外走。這件事在知青小院變成了經典笑話。
齊浩楠的書沒有白看,在這貧瘠閉塞的黃土高原上,他的思想正在經曆著某種蛻變,腦海裏時時閃現出火花,對於人生和命運,他越來越有了清晰的感悟。
和辛弦並肩走著,齊浩楠感歎道:“真的好後悔,上學那會兒整天就知道瞎玩,不知道多看幾本書,知識真是個好東西,他能使人清醒,使人大徹大悟。農民沒文化,所以隻看到老婆孩子熱炕頭。我經常有一個疑問,假如一位農民有了高深的知識,比如胡日鬼,他還能滿足現狀嗎?”
辛弦撲哧笑了:“胡日鬼要是有了高深的知識,他也就不是胡日鬼了,那就是胡專家,胡教授。我們為什麼要努力讀書去考大學,正是因為我們要從這裏走出去。浩楠,你一定要努力啊!”
“我不是正在努力嗎?”齊浩楠像是說給自己,也像是說給辛弦,“我絕對不會被你們落下的,還有罡子,我們都在努力。”
“顧罡韜?他可不一定。”黑暗中辛弦喃喃低語,“你叫人放心,但是顧罡韜有時候把握不住自己,你跟他在一起,還是要多提醒他。他要是再惹出禍端,可就把黛微害苦了。”
齊浩楠沉默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辛弦說得不錯,罡子有主見,講義氣,但是有時候容易衝動,做事不計後果,這他都明白,但是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顧罡韜的性情又豈能是他齊浩楠能夠改變的?
默默地走了一會兒,辛弦關切地問:“浩楠,你有心事吧?說出來讓我聽聽,你難道沒把我當朋友?”
齊浩楠又悶了一會兒,才艱難地說:“辛弦,假如我倆今後分得很遠很遠,不知道還能不能做朋友?”
辛弦咯咯咯地笑了:“你沒發燒吧,怎麼盡說些傻話。”
齊浩楠搖搖頭,一臉嚴肅地說:“辛弦,我問你的目的就是想實實在在跟你交個朋友。”
辛弦反問道:“交朋友和在不在一起有關係嗎?按你的邏輯推理,將來分在一起就做朋友,分不到一起就各奔前程?”
齊浩楠無語。
辛弦固執地追問:“浩楠,我還想問一句,你打算和我處成什麼樣的朋友?”
辛弦輕柔的問話使齊浩楠柔腸百轉,他平靜了一下說:“我性子有點兒急,有時候越想把話說明白,卻越是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