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黑的時候起風了,看樣子似乎要下雨。倆人扒拉完最後幾口飯,便坐在炕上東拉西扯起來。齊浩楠說他看見一隻小鳥是如何豔麗,話題一轉又談起了愛情:“我說罡子,咱這園子也沒有郵遞員,你好多天沒收到她的信了吧。這兒的風景這麼好,幹脆明天我們去趕集,你去把她接來玩上兩天。”
“你這家夥挺鬼的!”顧罡韜做作經狀。
“唉!看把你難受的,想了就去嘛!又不是讓你背山挖河。”
“不行,不行,上次分手時,她出的幾道幾何題我還沒解出來呢,見麵非把我考焦了不可。”
“考焦就考焦,她又不是金剛女菩薩,女人想男人總是藏得很深,特別是你那位,淑女啊!”說著齊浩楠又換了語氣,“反正你倆是遲早的事,這裏山清水秀,鳥語花香,又沒閑人驚擾,再加深加深。我來負責安全保衛,咋樣?”
顧罡韜笑笑:“你整天為我操心,我倒想問你,你跟咱們大班長到底咋樣了?趕緊生米做成熟飯,免得夜長夢多。再說還有陶部長在那兒監視著呢,你倆定不下來,扯得三個人都雲裏霧裏的。”
顧罡韜的單刀直入,使齊浩楠心中泛起了陣陣波瀾:“你說的是嗬!淘氣是個好姑娘,誰娶了她,一輩子就算燒高香了。隻是一個人隻能娶一個媳婦,要不是的話我就全包了。”
“美死你啊!”顧罡韜踹了他一腳,“要是能娶倆媳婦,陶部長早就歸我了,就憑你那點兒能耐?”
“嗨嗨,咱們說正經的,我這就給大班長寫情書,正兒八經的,讓她一看就痛哭流涕非我不嫁那種,咋樣?”
“這還差不多。”顧罡韜點點頭,“我負責送到,而且保證不偷看。”
天黑了,除過窯洞裏一盞跳動的油燈,周圍漆黑一團。一陣風從門縫裏鑽進來,隨即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顧罡韜拉起了細細的鼾聲,齊浩楠雖然疲憊不堪,卻無法入睡。他輾轉反側,紛飛淩亂的思緒像掠身而過的風,沒有輪廓,沒有重量,卻拽著他走出了窯洞,走進了知青小院,走到了薑溝小學,又飛到了天空,沐浴著太陽的光芒……
齊浩楠翻身起來找出紙筆,打算給辛弦寫信,一不留神把顧罡韜折騰醒了,他看齊浩楠一手握筆、一手握著手電筒,便數落道:“想了就回隊上折騰去,省點電吧!”
齊浩楠和顧罡韜走後,一個多月杳無音訊。一開始的日子,淘氣感到空落落的,原先有那麼多男同學圍著她,不論她心裏對他們怎麼想,但畢竟是充實的,她不喜歡尹鬆的傲慢,看不上天星的油滑,對大孬更是恨鐵不成鋼,但是當大家都離開之後,每個人的優點又一一顯露出來。尹鬆絕對是那種為朋友兩肋插刀的角色,大孬跟著你就像一條忠實的狗,現在隻剩下趙天星了,趙天星像什麼呢?一條忠實的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他能夠為我兩肋插刀嗎?好像能夠,又好像不能夠。淘氣弄不明白,總感覺跟趙天星在一起,就像踩著一團霧,腳下不踏實。而趙天星這邊也是倒了八輩子黴,不明不白就成了陶部長的出氣筒,他乖乖順順的還好,好賴有幾口飯吃,要是敢頂碰幾句,淘氣就使性子,一連幾天不下廚,淘氣跟村裏的婆娘狗皮襪子沒反正,有的是吃飯的地方,天星可就不行了,一個大老爺們,整天混飯吃還不叫人笑話死?在家裏,趙天星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他可受不了淘氣這樣的懲罰。有一次下地幹活回來,他用盡了討飯的口氣敲打淘氣的窗戶:“淘氣呀,陶部長呀,煙囪都兩天不冒煙了,我快受不了了,真想叫你一聲媽呀!”
正在洗臉的淘氣“撲嗤”笑了:“你叫呀,叫呀,今後再敢不聽話,再敢頂嘴,我就用這法子治你!”
趙天星確實打心眼裏喜歡淘氣,要不是因為這一點,他也不會咽下這口氣,實在混不下去,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擰屁股回西安還不行嗎?顧罡韜齊浩楠總會回來的。但是他明白自己不能走,他要是走了,丟下淘氣自己,顧罡韜回來還不把他捶扁了?再說了,自己也是個男人,不在這非常時期顯露男子漢氣魄,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