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班長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笑道:“天大亮了,參謀要上去的話,就請快些,稍等一會,恐怕敵機會來,走起來有些礙手礙腳。”李參謀道:“這話倒是有理。周太福,我們走吧。”於是兩人跳出戰壕,就快步向前走。走不到一裏路,果然有三架敵機,在迎麵半空裏發現,但它們隻在前麵陣頭上左右上下,來往逡巡,還沒有直接向這麵來。這也不管他,隻管向前走,約莫又走了兩裏路,卻是個三岔路口,路口邊上,有一道小溪河,在稻田中間橫貫著,向南方的沅江流去。這河邊上有一叢凋黃的葦草,蓬鬆地擁著。兩人沿了這小河岸,要向下遊去渡過一座板橋。周太福在後,輕輕向前一跳,扯住李參謀的衣服。他警覺著,猛可站住腳,隔了葦叢子,卻看到河那邊有三個穿黃色衣服的敵步兵,正要渡過板橋向這邊來,彼此相隔總不到十丈路,看得十分真切。於是兩人不約而同地向下一蹲。周太福已在他前麵提著一枚手榴彈在手,約莫有兩分鍾,那三人一齊都走過了橋,還在嘰咕著日本話。周太福已站了起來,拔開引線,將手榴彈對準了中間那人丟了過去。那三人剛一過橋,卻沒有留心到兩麵。啪啦一聲,手榴彈落地開花,三個人全已跌倒。
這時李參謀也是拿了手榴彈打算丟出,看到三人全倒了,愛惜這僅僅的一顆手榴彈,便插在袋裏。立刻拔出手槍來。他已看得清楚,前麵兩個人身上已是炸得血肉模糊,後麵那個人躺在地上,還有點亂動,對準了他,一粒子彈打中了腦袋。周太福跑步向前,將三人各踢了兩腳,並無一點抵抗,笑道:“活該,這小子怎麼走失了聯絡,誤打誤撞鑽到這裏來了。沒有家夥現在有家夥了。”他把最後那敵兵懷裏一支三八式步槍撈了起來,顛動著看了一看,笑道:“活該我發財,這槍一點也沒有壞。”說著,他又彎下腰去,解了屍身上的子彈帶和刺刀。李參謀依然拿了手槍四周看望著,因道:“你不要大意,若是敵人的斥候,不會隻有三個人,恐怕還有人在後麵。”於是兩人又閃到葦叢後麵,站了幾分鍾,周圍看看,實在沒有人。李參謀就對這獵物感到了興趣,再走向前,把兩個敵屍兵的步槍撿起看了一看,也有一支好的,一樣地取下子彈帶在身上扣起。第二步便在三個敵屍上搜尋東西,除了軍用票、千人針那一類無用的東西而外,另是一本袖珍日記和三盒紙煙。這煙還不是日本貨,而是在淪陷區裏的出品,翻開那日記,知道他們是敵軍第四十師團,戶田支隊。
光是他們這個支隊,就有四千多人。那也就是說,這條路上的敵人,至少已是這個數目了,我們在前麵打的,不過是兩連人,差不多是以一敵十。周太福見他站著翻日記本,問道:“李參謀認得日本字嗎?”李參謀道:“這裏麵夾雜的有漢字,可以猜出一半。他們是戶田支隊,這個寫日記的是一等兵。”周太福道:“他們有多少人?”李參謀笑道:“管他有多少人,我們遇到他就像對付這三個人一樣對付。這是勝利品,分一盒煙給你。”說著,遞給他。周太福道:“李參謀留著你吸吧。現在常德已買不到煙,我根本沒有癮。”李參謀把煙揣入袋裏,笑道:“那我也就不客氣。你看,這三個鬼子身上,有什麼東西你合用的沒有?”周太福道:“我想鬼子兵身上的大衣,倒黴,這個鬼子和我一樣地窮,都是沒有大衣的。走吧,前方緊急得很,回頭路更不好走。”說著他背起了那支三八槍,向地麵的敵屍,行了個滑稽的軍禮,隻把手揚了一揚,挨了臉,就放下了,笑道:“送槍來的東洋朋友,多謝,多謝!我沒帶錢,恕我不給小費了。”說畢,踢了那敵屍一腳道,“好狗不擋路,讓我過橋去吧。”他就跨過屍體走向板橋了,李參謀跟著後麵也忍不住哈哈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