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麵堤上第九連的機槍,就猛烈地對地麵上敵人影子射擊,子彈雨點般地飛著青煙,讓他們抬不起頭來。南麵衝鋒號一響,他們疑心這邊也會衝鋒,就縮著沒有敢動。南麵敵人退下去了,他們更是不敢動。張連長回到了堤上,李參謀十分高興,握了他的手,連連地搖撼著,笑道:“這一仗打得好,這一仗打得好!無論如何,石公廟到新民橋這一線,我們已是把敵人壓製下去了。參謀長對這方麵的情形頗關心,應當給他一個報告,我拿了電話機子,到後麵去打個電話吧。我想在黃昏以前,這裏的敵人不會蠢動。”張鳳閣連長也同意了他這個看法,於是李參謀讓勤務兵周太福背了電話機子,渡過小河,抄著小路,向新民橋走來。走了三四裏路,已經遇到了電話線,周太福爬上電話柱,將線接好。總算順利,這裏通到城裏的電線,並沒有損壞。搖著鈴子,由總機接上了師長室。那時師部裏遣兵調將二十四小時,已沒有一分鍾空閑。
師長餘程萬,已鑄定下了鐵定的工作,自己坐在床上,或躺在床上,右邊壁上掛著五萬分之一的常德地圖。左邊小桌上,放著電話機,他經常是手拿了耳機聽話,眼睛注射著地圖。他接著李參謀的電話,便問道:“現在情形怎麼樣?”李參謀把戰鬥經過的情形,詳細地報告了一遍。餘程萬坐著聽話時,突然地站了起來,很興奮地道:“很好,你告訴張連長,我嘉獎他,先賞他們二千元。並拍電給軍長,望你們和孟營穩定了這一線。四麵河洑山也打得很好,你們放心。最後,望你們注意德山方麵的情報,我們要留心,陣地不可太突出,必要的時候,你們可移守新民橋,這樣可以把力量集中起來。和我們也有相當的便利。”李參謀答應著,並說以後隨時有電話報告,餘程萬又叮囑了幾句,掛上了電話。在餘師長打電話的時候,同一間屋子裏,指揮官周義重,卻也在和河洑山方麵耆山寺營部裏的袁自強營長正通電話。話說完了,他向師長報告道:“那邊的情形,依然很好。
截至現在為止,我們所知道的敵情,來犯的敵人,共分三路:一路是由缸市犯黃土山,是敵人一一六師團的先頭部隊。一路是由戴家大屋,直撲我袁營河洑陣地,約有步兵一千,騎兵一百。一路是由盤龍橋直犯陬市,是敵人第三師團的先頭部隊。他們到了陬市後又分兩路,一路用民船木排渡過沅江、進犯桃源,一路回轉頭來東犯,有各種大小炮二十幾門,進犯河洑,企圖和戴家大屋那路敵人會合。”餘師長聽說,眼睛注視著牆壁上的地圖,因道:“敵人犯陬市,這著棋,那是相當毒辣的。他分明截斷常德和西南的聯絡。這樣,河洑的戰鬥也就分外重要。敵人的路線拉得太長了,側翼暴露,這支深入的孤軍,就不得回去。不過桃源不能守的話,他一定有個大迂回,進犯常德南的鬥姆鎮。那我們會受四麵包圍。”周義重道:“師長這個看法,非常的正確。我們必須把沅江南岸那兩V字形的地區把握著,然後通桃源、益陽的兩條路,才不至於資敵。
隻是我們現在的力量,卻顧不到南岸。”餘程萬道:“顧不到也要顧,我已有成竹在胸,現在且不必提,讓我們注意河洑的情形。”說著,他自己又拿著電話聽筒,要著河洑袁營長的電話。這時,袁營長和去督戰的程堅忍,都在廟角建築的小碉堡裏守著電話機。接著電話,聽到是師長的聲音,便凝神聽著,以便接受命令。餘程萬在電話裏道:“袁營長,河洑這一天的戰事,我們滿意。不過敵人既侵陷了陬市,他一定會用全力進犯河洑。我一再和你們說過,河洑是我們的聖地,我們在這聖地上,一定要灑上光榮的血跡。我每次到河洑,看見河洑老百姓對我們五十七師那一份信任,我們一定不能讓他們失望。我已命令迫擊炮一排增援你們,馬上就到,你要好好使用它。受傷的弟兄,不要留在河洑,可以即刻送到後方醫治。我再和你說一句,河洑是我們的聖地。”袁營長聽師長在電話裏的聲音,非常沉著,便道:“一切遵師長的命令行事。師長要我們死在這裏,我們就死在這裏。”餘程萬答應了個好,將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