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野說,明天向書記和方婉書記留下,其他人該幹什麼都幹什麼去,不要老窩在辦公室裏,要到老百姓家裏去,要多聽聽老百姓在日白些什麼,別到讓你們作彙報時,就日哄些鬼話套話來蒙混過關,我當年就是從你們這個階段過來的,你們別以為自己聰明,哄別人就等於哄自己。方婉見其他幾個人一邊誠惶誠恐地點頭,一邊往門外退。方婉就想,這個張野說出來的話,倒還有些道理,盡管日白和日哄是江漢的方音,方婉還是聽明白了,她猜大約日白就是拉家常,日哄就是說空話、假話、套話的意思吧。
辦公室其他幾個人走後,張野親自站起來把辦公室裏的門關上了。他望著方婉問,你一大早給李部長打電話幹什麼?張野的話一出口,方婉的心不由咯噔了一下,看來她手機上的信號顯示是假象,手機還真的摔壞了。這一下子又該被張野抓住了訓人的辮子。方婉低著頭,咬著嘴唇不說話,淚卻又在眼睛裏打著轉,張野卻不給她低頭的機會,很大聲音地叫了一句,方婉同誌,請把你的頭抬起來。方婉有些害怕,她被動地抬起了頭,淚卻在抬頭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落在方婉的手上,熱熱的。張野的語氣壓低了一下,轉向了明天向,今早發生了什麼?明天向就把早晨的事一點一滴地告訴了張野,明天向把村民們對內衣內褲的情緒故意誇大其詞了。方婉坐不住了,她感覺自己在張野麵前被剝得一絲不掛似的,她想衝到漢江邊上去,大哭大叫幾聲。張野沒有再發火,而是對明天向說,你去調查一下,這事是誰幹的?明天向拉開辦公室裏的門,走了出去,臨走的時候,方婉感覺明天向的眼光如毛草叢裏的荊棘一般紮向了她。方婉這才真正地意識到,李叔叔說的,農村工作不是想象中那麼容易開展,那麼容易對付的。
辦公室裏隻剩下張野和方婉,方婉又感覺到空氣中的壓抑,她借著倒水的動作,努力地去驅散這種壓抑。張野卻說,小方,放下熱水瓶,我不喝水。方婉放下了熱水瓶,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不自覺地把頭又埋了下去。張野的脾氣又來了,小方,你的臉就那麼金貴?我看不得嗎?不是我老批評你,你這個樣子,我怎麼放心把這個村子裏的擔子壓到你肩上呢?你連自己的事都搞不定,你說你能夠搞得定什麼?不就是一件內衣內褲嗎?別人既然想偷,你就不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嗎?用得著這麼大張其鼓地鬧嗎?農場一大堆的事等著我處理,人還沒到辦公室,被李部長一個電話趕到這裏來了,還好,你的人沒缺腳斷臂的,要不我還真對李部長交代不起。
張野說到這裏,像記起什麼似的,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方婉聽到張野在說,李部長,您好。沒事,一點點小事,解決了,已經解決了。要不要小方給您說兩句?方婉擺手,可張野裝作沒看見一樣,把手機遞給了方婉,方婉一聽到李部長的聲音,又想哭,方婉在心裏不停地說,我不能哭,我絕對不能再在張野麵前流一滴眼淚。方婉對著手機說了一句,李部長,我挺好的,早晨主要想給您報個平安,卻不小心將手機摔到地上去了,摔壞了。李部長叮囑了方婉幾句,就掛掉了電話。當方婉把手機遞給張野的時候,張野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方婉,方婉的臉又紅了一下,轉過頭去看窗外,窗外不遠處,明天向正往辦公室裏走。方婉說,張書記,你忙去吧,這事到此為止,你也別追究了。
張野“嗯”了一聲,拉開大隊部的門就往外走,在門外,方婉看見,明天向正在張野麵前說著什麼,張野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明天向的肩膀,很哥們兒似的。方婉看著兩個男人的這個動作,竟無限羨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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