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殤吻(1 / 2)

寂寞跟孤獨是不一樣的,孤獨隻是表示身邊沒人別人;

而寂寞卻是一種心理狀態。

換句話說,被親近的人所包圍時,我們並不孤單。

但,未必不寂寞。

*

有燈無月不誤人,

有月無燈不算春。

春到人間人似玉,

燈燒月下月如銀。

滿街珠翠遊村女,

佛地笙歌賽灶神。

不展芳樽開口笑,

如何消得此良辰。

轉眼已至元宵,春節期間宮中瑣事頗多,永和宮裏的宮女太監們早已忙得焦頭爛額了。可是大家心裏清楚,這節日期間的忙碌反倒說明了主子得寵,比起受冷落的妃嬪宮中的清冷,大家反倒是都樂此不疲了。元宵節期間,清代宮廷中鬧花燈,多在乾清宮、暢春園、圓明園、禦園和午門外舉行,尤以禦園內最為鬧熱。燈節從舊歲正月八日安燈,十七日收燈。各式彩燈分別懸掛在所有廳、軒、廊、榭、台、亭、室、宮殿、殿門、兩廊、回廊和石欄杆等處,若星芒散天,珠光撒海,煞是好看。

小太監在前麵提著六角宮燈引著路,我們隨著德妃娘娘到了禦園,今個兒康熙皇帝在這設了家宴。一進禦園,我就被一片歡聲笑語的祥和氣息感染了。彩光流轉,珠光雪浪,絢爛紛呈。盡管仍舊是寒冷無比的冬日,身在其中卻感受春天般的溫暖。此時王宮子弟,公主阿哥們都在談笑風生。落座不一會兒,長廊的盡頭便響起了太監的通傳:“皇上駕到!”

四周立刻安靜了下來,眾人紛紛起身行禮。跪在地上的我想到自己竟然有機會領略這位偉大皇帝的風采,心中不禁有些激動。康熙今天興致頗佳,笑著讓大家起身,待他落座之後,眾人才各歸各位。

“今個兒是朕的家宴,大家不必拘謹。”康熙道。盡管是話家常的語氣,可是卻透著極度的威嚴,言語中滿是讓人不容拒絕的皇威。李德全俯身請示是否開始,康熙點了下頭,晚宴正式開始。

我和翠竹站在德妃娘娘的身後小心侍候著,這桌的幾位娘娘身份都異常尊貴,偷眼看了下,也猜得八九不離。佟佳貴妃,宜妃,惠妃,榮妃還有前不久才冊封的八爺的生母良妃都微笑列坐。

看著微笑著坐在那裏雖然美麗卻已青春不再的良妃,心裏暗自感歎著……不知道她在得蒙聖眷,到苦苦等待了近二十年,再到現在因為唯一的兒子的聖寵而被冊封之間究竟飽嚐了多少辛酸……康熙又豈是會留戀一個出身低賤的女子的男人!恐怕做一顆棋子的個中滋味,隻有她一人心裏知道吧……

園子的中央,康熙位於上席,微笑著看著下座的歡鬧。

侍奉娘娘得空,張眼望去。阿哥們坐得離我們並不遠,在燈光下我仍舊能模糊地看見他們的麵容。看來今天大家都到齊了。我心中暗自感歎,這表麵的祥和之下究竟有多少暗濤洶湧。我真心希望本來是一家人的他們可以在這短暫的時光中感受一下本該擁有的溫暖。恍恍惚惚之間,感受到了對麵射來的視線,是十四嗎?我望了過去,他端著杯子在和十阿哥他們喝酒,臉色有些發紅,不經意之間卻望向我這邊,眼神似乎帶著近乎灼熱的情感。十阿哥似乎也感受到了十四的異常,看向這邊,發現是我,瞪了我一眼就轉了過去。九阿哥依舊是那副靜默的樣子,獨自舉杯。忽然感到身上有一絲冰冷,我微笑著低下頭,不再看向十四,心中卻忐忑不安,剛才那抹冰冷分明來自四爺,我還是老實地侍奉德妃吧,他們倆不愧是兄弟,目光一樣能殺人。

我站在那裏,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十三阿哥哪去了?剛才來的時候看到他神情落寞,這會竟然不見了。實在不像他的性格啊,尤其是四爺也在這裏,十三更沒有理由在這個場合缺席啊。心裏升起問號無數。

“上次我說要送宜妹妹的那件白色裘皮披肩兒,竟被事兒給耽擱到現在。恰好今天日子也好,嫣然丫頭,你就回去替我取來吧。”

“是,娘娘。”行了禮便向外走去。

走著走著,遠離了那份喧囂,心裏倒是覺得異常舒坦。雪已經停了,滿目之下已經被裝點成了一片銀白。我提著六角宮燈,緩緩地向永和宮走去。不一會兒取了德妃吩咐的東西,我緊了緊外襖,向園子走了回去。

一路上也沒見一個人影,隻有周圍披著雪白的樹杈倒映的斜長影子與我為伍。路上的雪不深,我輕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笑著回頭看身後留下的一串腳印。耳邊響著蕭瑟的北風,忽然一陣悠揚卻哀婉無比的笛聲混合著夜的靈動飄揚至我的身邊。

我的所有注意力被那笛聲完全地吸引住了,情不自禁地順著聲音飄來的方向走了過去。